陳庚從水井裏汲出一桶涼水，沉聲道：“要我說，不管呂牧之其人如何，我們都要做好兩手準備。”
蔣湘雲在一旁點點頭：“對頭，千萬不能忘記當年的教訓，咱們在這上麵吃過的虧夠多了。”
在場的眾人都心領神會，那是刻在骨子裏的記憶。
二十多天以前，他們還和閻老西爆發了劇烈衝突，史稱十二月事變。
在那場事變中，八路軍倒是沒有吃虧，倒是閻老西大吐血。
看樣子八路軍是吸取了曾經的教訓，變得日益成熟起來。
政委朝陳庚招了招手，後者立馬會意，將滿滿一桶冷水順著政委光溜溜的脊背澆了下去。
一陣白氣升騰，政委接過警衛員遞來的毛巾擦幹身子，一件件穿上那身打著補丁的棉衣。
“你說的對。”政委束好腰帶，“青年軍入晉，兵力足有十萬之眾。”
“呂牧之不是閻老西，和青年軍要盡量維持好關係。”
“不到兩天時間，他們就把日軍三十七師團像攆兔子一樣趕到了臨汾。”
“守衛森嚴的風陵渡，在呂牧之眼裏竟然成了一個笑話。”
政委看向遠方：“雖說呂牧之目前對我們還算友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陳庚追問道：“那咱們現下該如何應對？”
“兩個字，忍耐”
“要沉得住氣，這是目前對青年軍的基本政策。”
政委豎起一根手指：
“但對於山西境內的鬼子和偽軍，那是另外一個字，打！玩命地打！”
“日軍現在忙著對付呂牧之，這正是我們出手的好機會。”
政委目光閃爍：“尤其是長治的三十六師團，那是我們的首要目標。從鬼子手裏搶裝備，收編偽軍，壯大自己。”
“這一點，陳庚你旅下的那個李雲龍就做得極好，聽說新一團都快四千人了，其他團要多向他學習。”
蔣湘雲附和道：“呂牧之並非洪水猛獸，他更像是一場席捲海岸的台風。”
“台風雖然破壞力大，但也會把深海的魚類捲上來，聰明的漁夫能藉此大獲豐收。”
陳庚將水桶擱在一旁，歎了口氣：“我瞭解牧之，他眼裏的民族矛盾是首要的，這點與我們一致。”
“隻要日寇一天不除，他就不大可能成為我們的敵人，我們要防的是對麵的那些頑固派。”
“隻可惜，牧之始終沒有向我們靠攏的意思。”
眾人正商討間，一二九師劉師長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呂牧之入晉，何止我們要提高警惕。”
“連閻老西現在都如坐針氈了，他現在纔是最害怕的那一個！”
眼見劉師長來了，陳庚和蔣湘雲等人全都站好。
“一戰區的呂牧之進山西，辦成了二戰區辦不到的大事。”
“而且閻老西兵力不足的短板，將會被來自中央的呂牧之察覺。”
“中央會如何對待虛弱的閻老西呢？我想晉綏軍不會好過嘍。”
劉師長看了看眾人沉思的模樣，繼續說道：
“先不說這個了，還是說說抗日吧。”
“現在一戰區和二戰區決定在運城召開一場高階作戰會議，協調接下來的聯合行動。”
“咱們八路軍作為二戰區序列，這次也要派代表去。”
政委神色一動：“這麽說，是老總要親自去？”
劉師長搖了搖頭：“老總軍務繁忙走不開，我們決定派左參謀長作為全權代表前去參加。”
“陳庚、蔣湘雲，你們兩個也陪同前往，畢竟你們和呂牧之是黃埔一期的老同學。”
政委連連點頭：“這安排妥當！一群老同學見麵，有些話反而好說。”
此時，風陵渡的鋼鐵浮橋上，青年軍的坦克與輜重已悉數過河，挺進晉南平原。
針對臨汾的總攻已是箭在弦上。
運城內，一場將星雲集的高階作戰會議正式拉開帷幕。
會議室內，第一戰區與第二戰區軍長級別的將領悉數到場。
一戰區司令長官衛利皇此時春風得意，他斜睨了一眼身邊的閻老西。
當初這家夥冷嘲熱諷，百般阻撓一戰區入晉，現在運城落入青年軍之手，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衛利皇又看向左手邊的呂牧之，心裏樂開了花。
雖說呂牧之當著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占住了最富饒的河南。
搞得衛利皇這個長官和擺設一樣。
但不得不說，青年軍可真不是吃幹飯的。
三兩下就擺平了山西南部的日軍，這可太給自己這位第一戰區正牌司令爭光了。
桌上的將領們麵色各異，誰都知道，接下來的動作絕不會小。
衛利皇清了清嗓子：“冬季攻勢進展神速，呂副司令居功至偉。下麵，請維嶽部署下一步計劃。”
呂牧之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參會的除了青年軍、陝軍，晉綏軍、中央軍以及八路軍的將領。
他的目光在遠處的陳庚身上停留了半秒，那家夥除了黑點瘦點，精神頭還是那麽足。
呂牧之指著地圖：“我要說的其實很簡單，這個春節，我們要在太原城裏過！”
會場內的將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今天是公元1940年1月3日，春節是公曆2月7日，距離春節還有一個月，而太原還在三百公裏開外。
中間隔著日軍重兵把守的多個重鎮，隻花一個月時間，攻破山西第一軍的大本營太原，這時間真的夠嗎？
眾人雖然心存疑慮，但想到風陵渡不到兩天就告破，竟無人敢出言反駁。
閻老西聽了這話，臉上卻沒多少喜色，反而滿是緊迫感，手心裏全是汗。
日軍到來之前，太原可是獨屬於自己的大本營。
要是呂牧之打進去了，這山西以後還姓不姓閻？
更重要的是，閻老西現在心裏其實虛得很，自己有個不能說的秘密......
呂牧之看出了這老狐狸的心思，並沒有多說什麽，開始給各部隊劃分防區。
“欲收複太原，需先攻下臨汾。”
“為此，我劃分了幾個防區。”
“分別為同蒲線北段防區、同蒲線南段防區、正定線防區以及晉東南防區。”
“範漢捷第27軍和武士明第98軍在晉東南活動，配合當地的八路軍，攻擊長治的36師團。”
......
會議在一個小時後結束，各位軍官退場。
呂牧之留下了閻老西談話。
而衛利皇則留下了八路軍的幾位代表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