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步步相逼,呂牧之的心裏,也絕不不是滋味。
迴頭看了看茶幾上和老頭子喝過的那兩個茶杯,想起了一句話:
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當初自己隻是軍長之時,中央還能放心地重用自己。
可如今被戰爭形勢推著走,青年軍擴軍勢在必行,手握重兵三十萬,也確確實實讓中央感到了威脅。
不管老頭子的態度如何,這宋夫人話裏話外已經直白地表達了自己的擔憂,也是一種敲打。
自己現在還能坐在這,無非是因為日軍肆虐,之後會如何,自己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對於宋夫人的話,呂牧之就直接裝死,看著麵前的那一罐寧波蝦醬假裝發呆。
“維嶽?你怎麽了?”宋夫人見呂牧之呆愣愣的,出聲詢問。
呂牧之這才緩過來,問道:“您說什麽?”
見呂牧之在這裝傻,宋夫人也沒說什麽了,自己總不能真的動手把呂牧之架起來吧,那樣隻會便宜了日本人。
老頭子終於出來了,笑著問道:“你們在聊什麽呢?”
宋夫人把蝦醬推到老頭子麵前,說道:“和維嶽聊你們家鄉的事呢,不過維嶽似乎精神頭不太好,看樣子是累著了。”
老頭子點點頭:“那沒關係,迴來了就好好休息一陣子嘛,養足精氣神,再迴戰場。”
說罷,便往自己的麵包上塗蝦醬。
呂牧之說道:“這次迴來,恐怕待不了太久,前線裝備需要接收,部隊整編,還有當地的民生等等,我在後方待久了,隻怕華北日軍蠢蠢欲動,會出亂子。”
老頭子沒說什麽,宋夫人在一旁道:“你看吧,我就說維嶽迴來待不住的,才剛著家就想著迴前線了。
這男人啊,在前線打仗,最怕的是把心打硬了,打冷了。
維嶽,你可不能這樣,你家三湘等你等得好辛苦呀。”
呂牧之看著老頭子,說道:“我又何嚐熱衷於戰爭,不過是形勢所迫罷了。
我最快樂的時光,還是我20歲那年我在上滬當小學老師的時候。
那時候雖然有軍閥,但日本人還沒有發動全麵戰爭。
後來我參加了軍校,若沒有校長拔擢,我興許會在黃埔軍校當教官呢。
當然了,當教官也沒什麽不好,可是戰場對我來講,可以更加海闊天空嘛。”
老頭子笑了笑:“還好沒留你在軍校教書,不然我們現在就麻煩了,還是當你的司令比較好,晉冀魯豫四省邊區總司令嘛!”
呂牧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十分認真地說道:“我之所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唯一不敢忘記的,就是校長您的拔擢。
我是黃埔一期畢業的,是您的門生,每時每刻我都這樣提醒自己。
不管是曾經的地形學教官呂牧之,還是如今的青年兵團司令,我都是您的門生。”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老頭子有一會沒說話,無奈地看了看宋夫人。
最終老頭子還是開口道:“說這些做什麽,趕緊用早飯,多吃點。
華北局勢,還要靠你,既然你想要早些迴去,那就隨你吧,早點打跑日本人,咱們身上的擔子,也能輕一些。”
......
早飯用畢,呂牧之告別了老頭子和宋夫人。
老頭子看著呂牧之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夫人走到窗戶邊上,撥開窗簾,看著呂牧之走出大門。
“維嶽身上的擔子太重,得找人幫他分擔分擔。”
老頭子還在思考,沒聽清夫人說的話,問道:“你說什麽?”
宋夫人坐迴到位置上:“河南不能隻有維嶽一個人,得再派一個人過去。”
“你說派誰?”
宋夫人想了想:“派過去的人,必須得是中央的人,忠誠於你,而且不能是黃埔畢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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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領府大院外,呂牧之注意到自己的座駕變得有些不同。
雖然都是斯蒂龐克牌轎車,但是這一輛,明顯有些細微差別。
車窗搖下,後座那人,赫然是自家夫人祝三湘。
呂牧之走過去,上了車,問道:“你怎麽來了?”
祝三湘靠在後排座椅上,說道:“滇緬公路上要增加兩百輛運輸用的卡車,我剛把采購計劃交到了中央,聽說你在這裏,順道和你一起迴去唄。”
呂牧之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兩人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後排,一句話交流也沒有。
一迴到家,關上大門,祝三湘說道:“牧之,你還是快些迴前線去吧,這大後方是留不得的。”
呂牧之坐到沙發上,環顧四周,問道:“安安呢?”
“上學去了。”說罷,祝三湘拿起電話聽筒,撥了個號碼。
“李團長,兵工廠警衛團的安保演練準備得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城郊外的警衛團長李保國迴答道:“兵工廠五千弟兄已經集合完畢,正在演習當中!”
祝三湘點點頭:“嗯,差不多就行了,動靜別鬧太大了,早點收了。”
呂牧之瞪大了眼睛,一係列的事件串聯在一起:
自家的兵工廠警衛團搞演習;祝三湘在總領府大院外接自己;宋夫人在餐桌上對自己說得那番話......
“三湘啊,你千萬別胡來,我隻是在老頭子那吃了頓早飯而已,別瞎想。”
祝三湘似笑非笑地說道:“怎麽了呢?我隻是讓李保國的警衛團搞了場安全演練而已,怎麽就胡來了?”
呂牧之看著祝三湘的眼睛,感到欣慰不少,自家夫人,現在的政治嗅覺也比以前靈敏多了。
反而是自己在前線待久了,忙著和日本人鬥爭,竟暫時忘記了那條曆史鐵律。
不過也沒法子,老頭子召見,自己能不去嗎?
自己也沒想到日本人還沒打跑,戰爭形勢剛有起色,有些人便迫不及待,如坐針氈了。
如果宋夫人剛剛真的要在餐桌上對自己動手動腳,隻怕自己的夫人祝三湘要把這渝城攪得滿城風雨。
兵工廠警衛團那四千精銳,還有存放在廠內的那些三號坦克,真夠宋夫人喝一壺了。
最重要的,便是廠區內的大量精壯工人,要知道,廠區內生產存放的槍支彈藥以及火炮,便足夠武裝一個師了!
真鬧起來,誰臉上都不好看。
祝三湘幽怨地看著呂牧之:“等兒子過完生日,你就迴你的河南去吧,在這之前,你的出行安全我來負責,渝城這地,我熟。
誰敢動我男人,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