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圍,日軍華中方麵軍前進指揮部。
鬆井根大將背著手,站在地圖前,心中總算鬆了一口氣。
“報告!”一名通訊參謀快步走進,立正匯報:“前線各師團報告,支那軍開始大規模、多方向突圍!其主力似分三路:一路由太平門向東、東南方向移動,應為粵軍殘部;
一路在城西集結,似為中央軍嫡係及青年軍,試圖向西突破;另一下關碼頭方向,仍有大量人員聚集,船隻往來頻繁!”
經過曠日持久的作戰,夏國軍隊終於決定撤離了,這在他意料之中。
參謀長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上:“司令官閣下,隻要我們追擊突圍之敵,仍然有可能最大程度地殲滅其有生力量,打擊其軍心士氣,可以擴大戰果!”
鬆井根說道:“追擊與攻城,要同時進行。
命令第十六師團,以主力迅速向當麵之敵壓迫,重點追擊向西突圍之敵,尤其是青年軍和中央軍精銳,務必給予最大殺傷;
第十八師團一部,協同追擊太平門方向的粵軍,不許放跑了一個;
重藤支隊,在金陵下遊地帶渡過長江,隨即包抄從水麵上撤退的敵軍;
其餘師團,按原計劃,加強攻勢,盡快掃清外圍殘餘抵抗,從中華門、中山門、光華門等方向,突入金陵城區!”
然而,命令下達後,戰場態勢並未完全按照鬆井根的設想發展,鬼子各個師團是心思各異,各懷鬼胎。
成為第一個攻入夏國首都的師團,這是多麽大的榮譽啊,那些被賦予追擊任務的師團,又怎麽能甘心?
第十六師團師團長中島今朝吾接到電令,看著地圖上標注的青年軍突圍方向,又迴頭望瞭望不遠處硝煙彌漫的金陵城牆,有些猶豫。
副官在一旁低聲道:“師團長閣下,鬆井司令官的命令是追擊……”
“追擊?”師團長哼了一聲,“部隊應該用在更能彰顯武勳的地方,況且夏國有個成語,叫窮寇莫追,還是不要逼得太緊,大部隊開進金陵城,派出小部隊前去追擊!
金陵,支那的首都,誰先攻進去,誰的名字就將載入帝國史冊!我們要從水西門一帶,第一個打進金陵城!”
類似的心思在各師團長心中生了起來。
奪取敵國首都的榮耀,近在眼前,遠比在野外追逐敵人更能滿足師團長們的功名心。
於是,本該全力追殲的部隊,大多隻派出了小股兵力做象征性的尾隨和驅趕,主力卻紛紛調轉槍口,加入了攻城部隊的行列,爭先恐後地想要在破城的曆史時刻分一杯羹。
這直接導致向西、向南突圍的夏國部隊承受的壓力遠比預想中小,突圍通道在混亂中反而被撕開得更大了一些。
但最為失控的日軍部隊,當屬第六師團。
師團長穀壽夫中將看著電令,臉色陰沉。
電報上讓他主攻雨花台方向,隨後直接攻進金陵城內,但穀壽夫師團長並沒有接受。
“八嘎!”穀壽夫一拳捶在桌上,“呂牧之的青年軍,讓我第六師團倍受恥辱,在太湖邊上,在金山衛,都讓我我們吃了大虧!
現在他們想跑?哪有這麽容易!必須要複仇!”
參謀長小心提醒:“閣下,司令部的命令是讓我們先攻占雨花台區域,確保攻城通道暢通……”
穀壽夫一口迴絕:“對麵的524團不是什麽大魚,留下小部隊牽製佯攻,其餘部隊向西追擊青年軍,殲滅敵人的主力精銳,是洗刷之前的恥辱!
必須追上他們,擊潰他們,消滅他們!
用他們的血,來祭奠我第六師團陣亡武士的英靈!
金陵城跑不了,但呂牧之的青年軍,今天必須留下!”
戰場十分混亂,雨花台陣地。
預料中日軍最後的、也是最猛烈的總攻並沒有到來,第六師團的主力反而向西追擊青年軍的廖堯湘和張飛兩個旅了。
陣地上的八十八師524團和一個營的憲兵壓力驟減。
“團長!鬼子……鬼子好像退了?”一名滿臉焦黑的營長趴在壕沿,難以置信地觀察著。
謝錦元也皺緊了眉頭,小鬼子似乎是在向西北方運動?那邊是青年軍突圍的方向。
“通訊兵!再聯係師部......算了,直接聯係衛戍司令部!詢問情況!”
通訊兵搖了半天電話,終於接通了。
謝錦元一把搶過話筒:“我是524團謝錦元!我部當麵日軍攻勢減弱,雨花台陣地暫時無虞,請求指示!孫師長找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呂牧之沉穩的聲音,直接越過了失蹤的孫元琅:“我是呂牧之。謝團長,你們打得很苦,也打得很好。
現在情況有變,雖然你們的師長暫時找不著了,但你們牽製敵人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
現在,我命令你,立刻整理524團還能行動的官兵,放棄雨花台陣地,以最快速度向下關碼頭方向轉移。”
“下關碼頭?”謝錦元一愣,“不是……不是命令我們中央軍部隊從陸路轉移嗎?”
“計劃變了,你們是城內僅剩的幾支部隊了,既然孫元琅沒有帶你們突圍,你們就跟著我一起走,護送我過江。”
“是!呂長官!”謝錦元不再猶豫,放下話筒,轉身喊道:“傳令各營連!收拾能帶的武器彈藥,傷員互相扶持,撤出陣地!
目標——下關碼頭!護送呂長官過江!”
訊息傳開,陣地上殘存的官兵們先是一愣,隨即迅速行動起來,攙扶起傷員,收集起所剩無幾的彈藥和裝備。
下關碼頭,原本最後撤離的宋溪濂三十六師走得也沒剩幾個了,隻剩宋溪濂和丘青全在碼頭上焦急地等待呂牧之。
部署在碼頭和輪船上的防空炮對著頭頂上的敵機猛烈開火,阻止任何想要靠近的飛機。
“來了!”
丘青全大喊一聲,隻見謝錦元的524團的剩餘人員,正護送著呂牧之來到下關碼頭。
“全都上船吧,這裏已經是城內的最後一支部隊了。”呂牧之一邊走一邊催促道。
丘青全和宋希濂把呂牧之夾在中間,也跟著向輪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