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解密的陷阱------------------------------------------，巷子裡的穿堂風颳過脖頸，激起一片寒栗。身後空無一人，隻有遠處棚戶區零星幾點昏黃油燈的光，在黑暗裡飄搖不定，像鬼火。“禮物，收到了嗎？”的餘音彷彿還纏在耳膜上，冰冷，清晰，絕非幻覺。？什麼禮物？放他一馬的“人情”？還是那具躺在76號後院、迅速冰冷的屍體？，走向南倉橋的方向，腳步甚至比剛纔更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鼓點上。他冇有再回頭，也冇有試圖去尋找或迴應。對方能在76號附近如影隨形，能知道叛徒已死，此刻現身說這句話，就是一種無聲的展示，也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試探。任何過激反應，都是破綻。、隻想趕緊回家的小檔案員。他必須“是”這個人。、巷道更狹窄曲折的自家附近區域，那種被無形視線釘著的感覺才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他不敢放鬆，在繞過一個汙水橫流的拐角時，他藉著陰影的掩護，快速從空間裡取出了那支戰術筆，緊緊攥在手心，筆帽的保險早已在意識中開啟。冰涼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是兩間低矮的木板搭成的棚屋，擠在一片類似的破敗建築中間。窗戶用報紙糊著，縫隙裡透出昏暗的光。原主的母親，鐘周氏，應該還在等他。，深吸了幾口汙濁但熟悉的空氣，努力讓臉上的驚惶褪去，換上疲憊。他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中藥和潮濕黴味的空氣撲麵而來。屋裡比外麵更暗，一盞小油燈放在瘸腿的方桌上，燈焰如豆。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婦人正就著那點光，縫補著一件舊褂子。聽到門響，她抬起頭，昏花的眼睛裡立刻有了光。“晟伢子，回來啦？怎麼這麼晚？劉科長又讓加班了？”鐘周氏放下針線，想要站起來，卻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嗯，媽，你彆動。”鐘晟連忙應道，聲音是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沙啞。他反手關上門，插上門栓，走到桌邊，很自然地把手裡一直攥著的芝麻糖油紙包放在桌上，“加了會兒班。路過老劉記，看見還有剩的芝麻糖，給您買了點。”，但鐘周氏還是察覺到了什麼。她冇有立刻去拿糖，而是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了看兒子的臉。“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在外麵受氣了？”老人的聲音裡滿是擔憂。“冇有，就是累了，抄了一天檔案，眼睛發花。”鐘晟避開母親探尋的目光，拿起桌上的破陶壺，對著壺嘴灌了幾口已經涼透的開水。水帶著一股鐵鏽和柴火味，流進乾得發疼的喉嚨。“媽，您彆等我了，快歇著吧。糖您記得吃，放久了該黏了。”“誒，好，好。”鐘周氏應著，小心翼翼地把糖包拿過去，卻冇開啟，隻是用手摩挲著油紙。“你也趕緊洗把臉睡。灶上溫著點熱水。”，走到屋子角落用破木板隔出的所謂“洗漱處”，就著瓦盆裡一點冷水，胡亂抹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麵板，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他透過木板的縫隙，看著母親小心地把芝麻糖收進一個鐵皮罐子，那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脆弱得讓人心頭髮酸。
這就是原主的牽掛，現在，也成了他的。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地方，這小小的、搖搖欲墜的棚屋，是他必須守護的底線，也是他最大的軟肋。吳隊長的警告，老褚的“提醒”，還有陰影裡那句“禮物”，都若有若無地指向這裡。
他必須更加小心。
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乾草和破棉絮，鐘晟睜著眼，盯著頭頂漏光的屋頂。76號，叛徒，電擊，審訊，死亡，神秘聲音……無數畫麵和聲音在腦海裡翻滾。最關鍵的問題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軍統叛徒死了，線索似乎斷了。但陰影人顯然不這麼認為，他找上門了。他的目的是什麼？確認鐘晟是否可靠？還是繼續“遞送”下一份“禮物”？對方似乎掌握著某種主動權，而自己，除了一個不能暴露的空間，幾乎一無所知，被動至極。
不行，不能一直這麼被動。必須想辦法獲取資訊，至少要弄清楚，到底有幾方勢力盯上了自己，以及，他們各自想要什麼。
他想到了那本“滬江商貿行”的證件。老褚看到時眼神有異，吳隊長也冇追問，隻是警告他“少揣身上”。這東西或許是個線索，但更可能是個陷阱，或者已經被標記。暫時不能動。
那支繳獲的駁殼槍和匕首，是軍統叛徒的。款式？編號？有冇有特殊標記？這些在空間裡可以安全檢查，或許能發現點什麼。但即使發現了，以他現在的能力，也很難追溯。
還有……那個一閃而逝的紅色微光。到底是什麼？
鐘晟忽然想起戰術筆的“應急照明”功能。他意念微動，筆出現在掌心。他記得介麵上有“多光譜模式”的選項，雖然大部分功能灰暗，但基礎的紅外感應……也許能有點用？
他輕輕掀開身上蓋著的破毯子，無聲地下床。冇有開燈，就這麼握著筆，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晚上穿回來的那件短衫上，緩緩移動筆頭。筆身側麵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凹點，他集中精神，嘗試用意念觸發“低光度紅外輔助觀察”。
筆頭前端，一圈極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色光暈亮起，照射在衣服上。
起初，什麼也冇有。隻有布料粗糙的紋理。但當光暈掃過左邊肩胛部位時，一小塊指甲蓋大小、極其微弱的亮紅色光斑，赫然出現在“視野”中！
鐘晟呼吸一窒。真的有東西！
那光斑非常淡，像是某種特殊的熒光粉末，在紅外光激發下產生微弱反應。不用這種特殊方式，在正常光線下絕對無法發現。是什麼時候？怎麼沾上的？巷子裡？審訊室？還是回家路上？
他立刻回想。在審訊室，隻有吳隊長、老褚和矮壯特務靠近過他。吳隊長一直坐著抽菸，老褚主要在門口，矮壯特務……對了，矮壯特務衝進來彙報時，曾湊到吳隊長耳邊低語，那個角度，如果手快……
是了，很可能就是那時候。76號的人，並不完全相信他。這標記，是為了追蹤？還是為了彆的？
鐘晟感到一陣後怕，緊接著是冰冷的憤怒。自己就像一隻被悄悄繫上絲線的螞蚱，線頭攥在彆人手裡。
他毫不猶豫，將紅外光調到最弱，仔細地將那一點粉末全部刮擦下來，小心地收集到一張廢紙上。然後，他將廢紙和那件短衫一起，用意念收進了空間——標記在空間裡，與世隔絕。
做完這些，他才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暫時切斷了這條可能的追蹤。但這也意味著，對方（很可能是76號行動隊的人）已經對他使用了技術手段。他們的懷疑，並未因叛徒之死而打消，反而更加隱蔽和危險。
窗外傳來隱約的雞叫。天快亮了。
鐘晟躺回床上，毫無睡意。標記被清除，對方會有什麼反應？會打草驚蛇嗎？陰影人知道這個標記嗎？如果知道，他提醒“禮物”，是否也包含了這層意思？
無數疑問交織。他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個極其危險的十字路口。76號的暗中標記，神秘陰影人的窺視，軍統叛徒的死……任何一方輕輕推一把，都可能讓他萬劫不複。
他必須儘快獲得自己的資訊渠道，哪怕是最簡陋的。被動等待“禮物”或調查，隻有死路一條。
天矇矇亮時，鐘周氏就窸窸窣窣地起床了。鐘晟也裝作剛醒，起身幫母親生起小小的炭爐，熬上一點稀薄的米粥。就著一點鹹菜，沉默地吃完早飯。
“我上工去了，媽。”鐘晟拿起那件昨晚處理過的短衫（從空間取出，確認標記已無），又換了件稍厚的外套。
“路上當心點。”鐘周氏送他到門口，仔細幫他理了理衣領，小聲叮囑，“在那邊……少說話，多做事，平平安安就好。”
“知道了，媽。”鐘晟點點頭，推門走入清冷的晨霧中。
再次走向極司菲爾路76號，心情與昨天截然不同。昨晚是誤入殺局的過客，今天，則是明知山有虎的歸人。
走進76號大院，一切似乎如常。門衛還是那張麻木的臉，早起的外勤特務打著哈欠進進出出，空氣中飄著食堂劣質油條的味道。檔案科在副樓二樓，鐘晟順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去，推開那扇掛著“檔案二科”牌子的門。
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房間很大，擺著十幾張破舊辦公桌，此刻隻零星到了三四個人。他的桌子在靠窗的角落。一個肥胖的身影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似乎在欣賞院子裡的景色，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缸。
聽到開門聲，胖子轉過身，是劉科長。五十歲上下，麪糰臉，小眼睛，見人總帶著三分笑，此刻笑容卻有些淡。
“小鐘來啦？”劉科長吹了吹缸子裡的熱氣，慢悠悠地踱步過來，“昨天……加班到很晚？”
鐘晟心裡一緊，臉上卻立刻堆起原主那種帶著討好和侷促的笑：“是，劉科。您吩咐整理的那批三月份的往來電文，雜、雜了點，我手笨，弄到快八點才理出個頭緒，怕耽誤您今天用，就冇等完全弄好……”
“嗯，辛苦。”劉科長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小眼睛在鐘晟臉上掃了掃，像是隨口問道，“聽說，昨晚回來的時候，碰上點事？”
鐘晟後背瞬間沁出細汗。來了。吳隊長那邊通氣了？還是劉胖子自己聽到了風聲？
“是、是碰上點晦氣事。”鐘晟縮了縮脖子，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把路上想好的說辭倒出來，“下工晚了，走棚戶區那邊近道，結果不知哪邊打槍，嚇死我了，躲了半天。後來好像消停了，我纔敢往家跑，結果還踩了一腳泥，摔了一跤，您看我這衣服……”他扯了扯外套袖子，上麵確實有冇拍乾淨的泥點（早上特意在路邊蹭的）。
他絕口不提被帶走、審訊，更不提叛徒。隻強調“聽見槍聲”、“躲藏”、“逃跑”、“摔跤”。這是吳隊長“允許”他說出的版本。
劉科長“哦”了一聲，喝了口茶，眼睛看著茶葉沫子，淡淡道：“是挺晦氣。這陣子外麵不太平，你們下班都早點回家，少在外麵晃盪。”他頓了頓，抬起眼皮，那三分笑裡似乎多了點彆的東西，“小鐘啊，你是科裡年輕人裡比較踏實的一個。好好乾，彆學有些人，心思活絡，到處鑽營。咱們檔案科，講究個穩當，明白嗎？”
“明白，明白！謝謝劉科提點！”鐘晟連連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
劉科長似乎滿意了，端著茶缸晃回了自己用玻璃隔出的小辦公室。
鐘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抹布開始例行公事地擦桌子，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劉胖子的“提點”，聽起來是關心，實則警告。警告他“彆到處鑽營”，警告他“穩當”。這分明是知道了什麼，或者說，被吳隊長那邊“關照”過了。
他在76號的日子，從今天起，看似照舊，實則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在至少兩雙，甚至更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度過。一雙是劉胖子（或許代表某種觀望的勢力）的，另一雙，是行動隊吳隊長那邊的。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個陰影裡的第三人，此刻是否也在某個角落，靜靜地“看”著。
就在他整理桌上散亂的舊檔案，準備開始一天枯燥的抄錄工作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年輕人抱著一摞高高的檔案袋，歪歪扭扭地走進來，徑直放到鐘晟對麵的空桌子上。
“鐘哥，早。”年輕人扶了扶眼鏡，小聲打招呼。這是科裡另一個新人，叫陳永，比原主早來半年，也是悶葫蘆一個，負責歸檔和跑腿。
“早。”鐘晟點點頭，冇多話。
陳永坐下，也開始默默整理檔案。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約莫一刻鐘，陳永似乎需要找一份舊檔案索引，起身去了後麵一排檔案架。經過鐘晟身邊時，他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手裡拿著的一本空白登記簿“啪”地掉在鐘晟腳邊。
“哎呀，對不起鐘哥。”陳永連忙彎腰去撿。
鐘晟也下意識低頭幫忙。兩人的手幾乎同時碰到登記簿。
就在那一瞬間，藉著桌子的遮擋，鐘晟感覺到，一個極小、極硬、用油紙緊緊包裹著的東西，被陳永飛快地塞進了他手裡。同時，陳永用幾乎低不可聞的氣聲，急速吐出兩個字：
“閱後。”
然後，他就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撿起登記簿，扶了扶眼鏡，轉身走向檔案架。
鐘晟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繃緊，又強迫自己瞬間放鬆。他麵不改色，手掌合攏，將那微小的油紙包緊緊握住，藉著將手收回桌下的動作，意念一動。
油紙包無聲無息地消失，落入絕對安全的“行動式維生空間”。
他繼續著手裡的抄錄工作，鋼筆尖在粗糙的紙上劃出規整的字跡，心跳如擂鼓。
陳永？這個不起眼、木訥的同事？
“閱後”……是閱後即焚，還是閱後聯絡？
油紙包裡是什麼？情報？指令？還是……新的“禮物”？
影子的價碼，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遞到了他的麵前。而這一次，遞送的人，就坐在他觸手可及，卻又迷霧重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