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明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隻聽他繼續開口,語氣越發淩厲,如同連珠炮般向八國使團傾瀉而去:
“戰爭賠償款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陡然拔高:
“不就是補償給另一方軍隊,在戰爭中所花費的軍費開支嗎!”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道出了戰爭賠償的本質。
那是對戰勝方付出的代價的補償,是對戰敗方造成的損失的賠償。
李明遠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然後一字一句道:
“我國防軍與大英帝國的一戰中,都隻花費了五千萬兩白銀的軍費!”
他特意強調了“隻”字,那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
五千萬兩白銀,這是國防軍為擊敗大英帝國、迫使這個世界第一強國低頭求和所付出的代價。
(當然,這隻是對外的說法,國防軍的真實軍費開支,外人是永遠無法得知的。)
而現在——
李明遠繼續問道,聲音愈發淩厲:
“難道你們覺得,這次我們國防軍對荷蘭王國用兵的軍費,會比對大英帝國還多?”
他的目光如炬,直視著朱爾典:
“會高達八千萬兩白銀?”
這話一出,會議廳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聽到李明遠最後那一句反問,八國使團徹底“蚌”住了!
朱爾典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思維已經完全停滯。
康德的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困惑。
日置益的表情僵硬,眼神空洞。
庫朋斯齊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那節奏淩亂而無序。
馮欣策的目光閃爍,似乎在快速思索著什麼。
其他幾位代表,更是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迴應。
以李明遠所說的軍費支出維度來思考——
荷蘭王國的開價,似乎、好像、也許真的太高了?
太高了?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讓他們的思維陷入了混亂。
他們此前一直以為,將每年純收入能穩定在四千萬兩白銀的荷屬東印度殖民地,作價八千萬兩白銀出售,是真的白菜價了。
用兩年的收入,買下一隻能下無數年金蛋的母雞——這不是血賺是什麼?
可現在,被李明遠這麼一分析,他們忽然意識到——
這個“白菜價”,似乎是從買方的角度來衡量的。
是從荷蘭王國的角度來衡量的。
是從正常商業交易的角度來衡量的。
但他們忘了——
這不是一場正常的商業交易。
這是一場戰爭背景下的博弈!
買方不是普通的商人,而是一支擁有絕對武力、隨時可以武力奪取的軍隊。
賣方不是普通的賣家,而是一個即將失去一切、毫無談判籌碼的弱國。
在這樣的情況下,任何關於“價值”的討論,都必須先回答一個前置問題:
荷蘭王國有能力逼得國防軍花費八千萬兩白銀的軍費嗎?
答案,顯然是不可能!
……
荷蘭王國那支七萬人的殖民軍,能對國防軍造成多大的威脅?
能逼得國防軍付出多大的代價?
以國防軍在旅順要塞、在朝鮮半島、在海蔘崴等的表現來看,恐怕連讓國防軍認真對待的資格都冇有!
如果國防軍直接動武,他們需要花費多少軍費?
無非是艦隊的油料費、士兵的軍餉、炮彈的消耗。
這些加起來,能有多少?
頂天了,也不過幾百萬兩。
而現在,荷蘭王國居然要他們花八千萬兩來“買”?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想明白這點後,朱爾典、康德等八國代表們的表情,變得精彩極了。
朱爾典的臉色,從蒼白轉為漲紅,又從漲紅轉為鐵青。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屈辱和無奈的顫抖。
康德的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線,彷彿在壓抑著什麼。
日置益的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庫朋斯齊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整個人彷彿凝固了一般。
馮欣策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其他幾位代表,臉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有人震驚,有人困惑,有人尷尬,有人慶幸自己不是荷蘭人。
他們都意識到,荷蘭王國的那個作價兩百萬兩黃金的底價。
在國防軍方麵還冇開始真正討價還價前,就已經被貼上了不切實際的“高價”標簽!
這個標簽,不是國防軍貼的,而是他們自己,用李明遠那番“軍費對比”的邏輯,親自貼上去的。
八千萬兩白銀,對比五千萬兩白銀。
荷蘭王國,對比大英帝國。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無法反駁。
因為——
一個比大英帝國弱得多的國家,憑什麼要價比大英帝國支付給國防軍的賠償款還高?
憑什麼?
會議廳內,一片死寂。
隻有李明遠那淡淡的笑意,在空氣中瀰漫。
那笑意裡,有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
半響後,八國的一眾代表們,纔好不容易從李明遠話語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那番關於軍費與賠償款的論述,如同驚雷般在他們心中炸響。
讓他們原本篤定的思維邏輯,瞬間崩塌了一半。
朱爾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複鎮定。
這一次,他不敢輕易開價了。
之前的教訓告訴他,在李明遠麵前,任何自以為聰明的開價,都可能成為對方新一輪攻勢的靶子。
他必須謹慎,必須試探,必須讓對方先亮出底牌。
於是,朱爾典試探性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
“李外長,那不知貴方願意出價多少,用來買下整個廣闊的、價值連城的荷屬東印度殖民地呢?”
儘管是試探,但朱爾典後半句話還是咬字很重。
“廣闊的”、“價值連城的”,這兩個詞,被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他再次向李明遠強調了,荷屬東印度殖民地價值連城的事實!
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對方在開價時,至少考慮到這塊土地的真實價值。
然而,李明遠的反應,卻讓他愣住了。
隻見李明遠不置可否,也不言語。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