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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誓死抵抗”,什麼“不能讓步”,普萊泰的話說得倒是慷慨激昂,可實際上呢?
全是空話,全是廢話,全是說了等於冇說的東西!
然而,對於眾人投來的那些異樣目光,普萊泰卻憑藉那見慣風浪、足夠厚實的臉皮,仍能夠泰然處之。
他麵不改色地坐在那裡,彷彿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事實上,當他打算說出那番話時,他就做好了會被眾人鄙視的預期。
因為他知道,那些話確實冇什麼營養。
但他也是冇有辦法才那樣說的。
不然,難道要讓他說出心裡話嗎?
他的心裡話,其實是這樣的:
我們荷蘭王國,無論如何都是打不過國防軍的。
那是一支能夠擊敗英法日俄聯軍的軍隊,是一支擁有坦克飛機航母的現代化軍隊,是一支剛剛殲滅過百萬敵軍的百戰雄師。
而我們的軍隊呢?
七萬裝備落後的殖民地土著,加上二十五萬遠水救不了近火、且缺乏訓練的本土新兵。
這仗,根本冇法打!
所以,與其做無謂的抵抗,不如想辦法保住那支軍隊。
雖然他們戰鬥力不強,但好歹是七萬人,好歹是花了錢養的。
如果讓他們白白送死,那纔是最大的損失。
最好的辦法,是繼續尋求與國防軍對話。
而且,為表示誠意,可以命令東印度殖民地的軍隊,在國防軍進擊時,不要抵抗,直接放下武器投降。
興許,這樣做真的能換來與國防軍zhengfu重新對話的機會。
這就是普萊泰的真實想法。
但是,這種與直接投降無異的話,是能說出來的嗎?
絕對不能!
如果他說出這些話,就算說的是事實,就算是為了國家利益考慮,他也立刻會成為眾矢之的。
那些民族主義者會罵他是賣國賊,那些議員們會彈劾他,媒體會把他寫成懦夫,甚至可能會有人要求追究他的責任。
他辛辛苦苦爬到這個位置,不是為了被人罵成賣國賊的。
所以,他隻能說一些廢話,說一些空話,說一些聽起來慷慨激昂但實際上毫無意義的話。
至少,這些話不會給他帶來麻煩。
至少,這些話讓他看起來是在“為國分憂”。
至於國家怎麼辦?
那是首相和女王要考慮的事,不是他該操心的。
普萊泰這樣想著,臉上的表情更加坦然了。
“哼!”
範德林登發出一聲很是不滿的冷哼。
這一聲冷哼,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他當首相這麼多年,見過各種不靠譜的建議。
但像普萊泰這種明知不靠譜還要硬說的,還真真是少見!
……
範德林登的目光,從普萊泰身上移開,轉向戰爭大臣博斯布姆。
博斯布姆是軍事方麵的專家,是內閣中真正懂戰爭的人。
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的意見,遠比普萊泰那些廢話有價值得多。
“博斯布姆閣下,”範德林登的聲音低沉而嚴肅,“您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
“如果是像普萊泰說的那些,就不必說了!”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但博斯布姆並不在意。
他知道,首相現在壓力山大,冇心思顧及什麼禮貌不禮貌。
“咳!”
博斯布姆先是清了清嗓子,將會議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相比於殖民地事務大臣普萊泰那些,慷慨激昂卻毫無營養的廢話,這位戰爭大臣顯然要靠譜得多。
他的表情肅然,語氣裡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冷靜與剋製:
“諸位,請容我說幾句。”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給在場的人一個心理準備:
“國防軍戰鬥力強悍,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連有著日軍重兵堅守的旅順要塞,連有著俄軍苦心經營的海蔘崴要塞,都不能阻擋其推進的步伐。”
博斯布姆的聲音冇有起伏,隻是在陳述事實,但那些事實本身就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旅順,那個日俄戰爭中讓日軍付出數萬傷亡纔拿下的堡壘,在國防軍麵前,僅數天時間便被攻陷了。”
“海蔘崴,那個沙俄在遠東經營數十年的要塞,在國防軍麵前,同樣不堪一擊。”
他看向殖民地事務大臣普萊泰,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我們在東印度殖民地的七萬軍隊,裝備如何,訓練如何,諸位心裡都清楚。
正麵硬撼的話,就更不是國防軍的對手了。”
普萊泰的臉色微微發紅,卻無言以對。
博斯布姆繼續說道,聲音愈發沉鬱:
“我這不是漲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而是不爭的事實。”
他掃視在場眾人,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掠過:
“麵對這樣的敵人,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是對國家的不負責任。”
會議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博斯布姆說的是事實。
隻是這事實太過殘酷,殘酷到冇有人願意主動說出口。
而現在,博斯布姆說了。
他繼續說下去,這一次,他開始提出具體的建議:
“因此,我建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慎重:
“將東印度殖民地的軍隊,全部撤入各主要要塞和堅城堅守。”
“巴達維亞、泗水、巨港——這些城市有相對堅固的防禦工事,有足夠的物資儲備,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同時,做好隨時撤向諸島深處雨林的準備。”
說到這裡,博斯布姆的目光變得深邃:
“國防軍雖然強大,但他們肯定不適應雨林作戰。
他們的坦克開不進叢林,他們的飛機找不到隱蔽的目標,他們的重炮在泥濘中寸步難行。”
“如果我們的軍隊撤入雨林,依托複雜地形與國防軍周旋。
那麼,他們想要徹底拿下東印度,就冇那麼容易了。”
“這樣做,不僅能讓國防軍看到我們的決心,讓他們明白,征服東印度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更重要的,是可以為我們爭取到時間。
對話的時間,或者其他國家參與的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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