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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朋斯齊的算盤打得很精。
領土,一旦承諾割讓,就意味著國防軍可能立刻派兵接管。
那些還在沙俄控製中的地區,將在一夜之間易手。
這是不可逆的,是無法拖延的。
而钜額戰爭賠償款就不一樣了。
那需要長時間分期支付,一年、兩年、五年、十年,甚至更長。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有太多的操作空間,有太多的變數可以發生。
最不濟,沙俄可以先支付一小筆款項,作為“誠意金”,換取國防軍息兵停戰的承諾。
這樣一來,拖延時間的目的就達到了。
等到反國防軍聯盟的大軍完成集結,等到歐洲的援兵抵達遠東,等到局勢發生逆轉。
那些承諾的賠償款是否還要繼續支付,就另當彆論了。
這是一個典型的拖延戰術,是弱者在強壓之下能夠想到的最佳應對之策。
庫朋斯齊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楊大帥,等待著他的迴應。
朱爾典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瞬間明白了庫朋斯齊的算盤,也意識到這是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如果楊大帥願意接受用戰爭賠償款替代領土割讓,那麼沙俄的談判就有了迴旋的餘地,整個協約國的拖延戰略也能繼續推進。
康德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法蘭西在遠東的利益雖然有限,但沙俄是協約國在東線的重要盟友,如果沙俄能穩住局麵,對整個聯盟都是好事。
日置益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日本帝國剛剛接受了六億兩白銀的天價賠款,如果沙俄也能用賠款解決問題,那日本帝國至少也有個陪趁。
他不敢再往下想。
羅斯依舊沉默,但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期待。
而楊大帥聽到庫朋斯齊主動提到戰爭賠償款,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臉笑意。
那笑容看起來和煦而親切,彷彿剛纔那個咄咄逼人、一言不合就要“戰場上見”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笑容背後藏著的東西,遠比憤怒和威脅更加可怕。
“庫朋斯齊公使,”楊大帥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就算你不提戰爭賠償款,我也會提的!
既然我國防軍數十萬大軍勞師動眾、嘔心瀝血、浴血奮戰了這麼長時間,傷亡了多少將士,消耗了多少danyao,賠償款是一定要有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彷彿列強們不遠萬裡跑到遠東來發動戰爭,戰敗後支付賠款是再正常不過的邏輯。
庫朋斯齊聽到這話,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隻要楊大帥願意談賠償款,而不是執著於領土,那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如果能用一筆可以分期支付的賠款,換取國防軍暫停攻勢的承諾,為聯盟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那麼這筆錢將來未必不能拿回來。
等將來反國防軍聯盟徹底將國防軍擊敗後,相信聯盟各國,會同意沙俄帝國將這筆支付的款項從共同繳獲中拿回來的。
畢竟,這可是沙俄帝國為聯盟做出的“犧牲”,是沙俄在談判桌上替大家擋了槍。
聯盟總不能讓沙俄帝國流血又賠錢,最後還落得個心寒的下場吧?
到那時候,沙俄支付出去的賠款,完全可以從戰利品中優先扣除。
這既是對沙俄“犧牲”的補償,也是維持聯盟團結的必要之舉。
庫朋斯齊心中暗暗盤算著,臉上的表情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然而,楊大帥接下來的話,讓他的放鬆戛然而止。
……
楊大帥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
那目光從庫朋斯齊臉上掠過,最後落在朱爾典、康德、朱塞佩三人身上。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纔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疑:
“不止沙俄帝國,還有大英帝國、法蘭西共和國、意大利王國,還有冇派代表前來的比利時王國、塞爾維亞王國、黑山公國。
隻要是派兵參與了此次遠東軍事行動的,全部都要向我們國防軍支付一筆戰爭賠償款!”
這話一出,朱爾典三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楊大帥繼續道,語氣愈發淩厲:
“否則戰爭就不會停止!這場談判也就不用繼續了!
所以,朱爾典公使、康德公使、朱塞佩公使,你們同意嗎?”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三人,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同意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朱爾典三人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他們來之前,各自國家的決策層確實給了他們一些指示。
英國的密電中提到了,可以在遠東殖民地做出一些讓步。
法國的密電中提到了,印度zhina部分地區的轉讓。
意大利的密電則相對寬鬆,畢竟意大利在遠東的利益微乎其微。
但冇有一份密電,明確提到戰爭賠償款的問題。
一個字都冇有提!
也就是說,關於戰爭賠償款的問題,三國根本就冇有打算!
在他們的預案中,最壞的情況無非是割讓一些殖民地,放棄一些利益,卻從未想過還需要支付真金白銀的賠款!
現在,楊大帥直接將這個問題擺在桌麵上,逼他們當場表態。
朱爾典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腦海裡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既能穩住楊大帥,又不至於讓自己陷入困境的迴應方式。
康德的臉色鐵青。
法蘭西在遠東的利益本就有限,如果再加上一筆钜額賠款,國內那些議員們會怎麼想?
那些殖民地的商人們會怎麼反應?
朱塞佩的表情複雜。
意大利本就是協約國中的邊緣角色,在遠東更是冇有多少存在感。
但如果連意大利都要支付賠款,那國內的輿論會如何?
民眾會如何看待這場“為了榮譽”的戰爭?
即使這隻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做出的必要“妥協”,但這份算計隻有高層們知道。
而這份“妥協合約”是遲早會被公開的,不知道內情的民眾會怎麼想?
一時間,會客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人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楊大帥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三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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