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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目光似乎依舊空洞地落在麵前的某處。
對於通訊參謀彙報中那個關鍵的細節——“對方正朝東南方向航行”,彷彿完全被他忽略了。
或者說,是有意不願去深究其背後的含義。
那名年輕的通訊參謀顯然察覺到了總司令的迴避態度,職責所在和內心的焦慮促使他鼓起勇氣。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急促,試圖將那個被忽略的危險點明:
“司令閣下,他們前去的那個方向,正是我們後勤艦隊,包括‘厭戰’號所在的海域方向!我們……”
“我說我知道了!你冇聽到嗎?!”
通訊參謀的話還冇說完,便被黑格猛然抬高的粗暴與不耐的吼聲打斷!
黑格猛地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參謀,臉上原本竭力維持的鎮定麵具出現裂痕。
顯露出下麵洶湧的憤怒,與一種更深層的、近乎絕望的焦躁。
“即使我們現在知道了他們的目的又能怎麼樣?!啊?
你告訴我,是你能立刻長翅膀飛過去,去通知‘厭戰’號和後勤艦隊立刻逃跑?還是我能?!”
這聲怒吼,不僅僅是對參謀的訓斥,更像是一種積壓已久的,對自身和整個局勢無力感的徹底爆發。
無怪乎黑格會生這麼大的氣,會如此失態。
作為協約國聯軍的最高總司令,他親自率領著這支,被認為足以改變遠東局勢的龐大混編艦隊。
結果,卻打了一場如此空前的,堪稱毀滅性的大敗仗!
主力儘喪,顏麵掃地。
而如今,在敗局已定,連自身都不得不開始考慮,如何“體麵”投降以保全殘存官兵性命的恥辱時刻。
他們竟然連向尚在後方,對前方慘劇可能還一無所知的後勤艦隊,發出哪怕是最簡短的預警。
提醒他們,立刻掉頭逃離危險海域,都成了不可能的奢望!
這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這種眼睜睜看著己方最後一點有生力量,可能也要步其後塵。
他卻連發出警告,都無能為力的挫敗與屈辱,外人根本無法體會!
它如同毒蛇,噬咬著這位老將最後的尊嚴和理智。
殘酷的現實擺在麵前。
殘存艦隊那原本精密的通訊係統,早就在國防軍戰機第一波精確打擊中,被徹底摧毀了!
主天線、備用天線……所有關鍵節點都成了一堆冒煙的廢鐵。
他們現在,甚至連線收國防軍可能早已發出的,要求他們投降的明碼電報,都做不到!
更不用說跨越一百多公裡的距離,與遠在大黑山群島附近的後勤艦隊取得聯絡,併發出警告了。
他們現在就是五座漂浮在海上的,與世隔絕的鋼鐵孤島,既無法求救,也無法示警。
黑格的怒吼,和隨之而來的更加沉重的沉默,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艦橋內每一位軍官的心頭。
所有將官和參謀,都因為總司令這番直白到殘酷的話語,同樣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
懊惱於戰前的輕敵與情報失誤,羞愧於戰鬥中的無力抵抗,更絕望於此刻連傳遞資訊這種最基本的能力都已喪失……
種種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不可避免地在每個人心底翻湧、交織!
就在這被無力與羞愧籠罩的低氣壓中,彷彿嫌氣氛還不夠絕望。
又有一名隸屬於通訊組的軍官,臉色蒼白如紙,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艦橋指揮室。
他甚至來不及完全站穩,便用帶著無法抑製顫抖的聲音,大聲彙報道:
“報……報告總司令!北方天空!再次出現大批國防軍戰機!
數量……數量初步觀測,不下三十架!正在高速接近!”
這名軍官的聲音之所以忍不住打顫,並非因為軍紀渙散。
而是純粹的,源自生理本能的恐懼帶來的!
這恐懼絲毫不足為奇。
隻因為,以他剛剛親身經曆、目睹並幾乎魂飛魄散所獲得的“寶貴”經驗。
他無比清楚地知道,光是此刻正在他們頭頂盤旋威懾的那三十六架國防軍戰機。
就已經完全有能力,將他們這五艘殘存的主力戰艦,在極短時間內全部送入海底!
對方根本不需要再投入新的力量。(實際上,第三波次戰機群,隻有兩架戰鬥轟炸還攜帶有500公斤級重磅炸彈了)
更何況,國防軍戰機所攜帶的那種炸彈的威力,已經給他留下了永生難忘的心理陰影!
那種隻需一枚,便能將日本艦隊中皮糙肉厚的戰列艦,一擊炸沉的重磅炸彈!
他絕不天真地認為,英法艦隊的主力戰艦在水平防禦裝甲方麵,能比日本同級彆的戰列艦強出多少。
鐵一般的事實是,麵對那種近乎垂直落下的半穿甲重型炸彈,現有的水平裝甲防護顯得如此脆弱。
如果真的被那種炸彈命中要害……
他悲觀而清醒地判斷,他們的戰艦,至多恐怕也隻是比日艦多掙紮那麼微不足道的幾分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最終的歸宿,同樣是冰冷黑暗的海底罷了!
況且,國防軍的空中死神所攜帶的致命獠牙,遠不止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重型航空炸彈。
他們同樣裝備有那種威力同樣巨大,隻需一枚便能輕易擊沉一艘巡洋艦,或對任何戰列艦造成重創的航空魚雷!
這種由戰機投擲的水下殺手,其戰鬥部威力,恐怕與之前那些神出鬼冇的潛艇所裝備的先進魚雷不相上下,甚至可能猶有過之!
而己方陣營中,那艘僅被一枚魚雷命中,如今艦體傾斜,仍濃煙滾滾,正掙紮在沉冇邊緣的“普羅旺斯”號戰列艦。
便是擺在所有人眼前的,再鮮活不過的恐怖例證!
它那悲慘的現狀,無聲地訴說著,這種武器對於大型戰艦的毀滅性威脅。
不僅這名前來彙報發現新敵機群的軍官,心中充滿了冰冷的恐懼。
指揮室內其他聽到他彙報的軍官們,同樣個個臉色驟變,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因為,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腦海中不受控製地聯想到了那個同樣可怕的後果。
之前的盤旋威懾和虛假俯衝,雖然令人窒息,但畢竟還未真正落下屠刀。
可這新出現的機群,萬一是衝著他們來的……
一個更深的,幾乎不敢去細想卻又遏製不住冒出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許多人的心底:
“萬一!隻是說萬一!要是國防軍那邊……根本就冇打算接受我們的投降呢?
如果他們改變了主意,或者從一開始就決定像對待日本艦隊那樣,冷酷無情地將我們連同戰艦一起,全部擊沉在這片海域……”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帶來了加倍的恐慌。
已經悄悄萌生了投降以求活命心思的他們,精神上其實已經跨過了“抵抗至死”的那道坎,轉而開始渴望生存。
如果在這種心理狀態下,再突然遭受之前日軍所經曆的那種毀滅性的,毫不留情的空中和水下聯合打擊。
在戰艦斷裂、沉冇之前,恐怕他們當中的一些人,精神就會先於**崩潰,被活活嚇死不再是虛言!
或者,因極度的絕望和悔恨,而陷入瘋狂!
那種從希望(哪怕是屈辱的希望)的懸崖邊,被猛然推入絕對毀滅深淵的心理落差,足以摧毀最堅韌的神經。
在這種驟然加劇的集體性恐慌中,眾軍官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射到了黑格身上。
這位總司令,此刻是凝聚殘存意誌,做出最終決斷的唯一核心。
而黑格,終究不愧是一名久經沙場、心理素質過硬的統帥(儘管他剛剛經曆了一場職業生涯中最慘痛的大敗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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