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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薩摩”號死寂的艦橋內,在眾軍官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在北方天際死神呼嘯逼近的陰影中。
一種集體性的、窒息般的沉默籠罩了一切!
無人開口,無人動作,隻有越來越近的引擎轟鳴聲,如同為他們敲響的、無法逃避的最終喪鐘。
那麵可能換取一線生機的白旗,被無形的、由軍國主義鐵律與人性恐懼編織的巨網死死束縛,永遠無法升起在這艘日本帝國旗艦的桅杆之上!
他們隻能在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中,等待那必然降臨的徹底毀滅!
然而,這些深陷於是否應該考慮投降這一無解難題,並最終被內部鐵律和恐懼所禁錮的日本帝國海軍軍官們。
並不知道一個更加冰冷、更加絕望的現實:
他們,乃至整個日本海軍,早已被國防軍單方麵列入了不受信任的“黑名單”!
這個決定的根源,要追溯到之前的一次“教訓”。
日本帝國海軍第一艦隊,曾有過“詐降”的劣跡。
這一行徑,徹底毀掉了日本海軍在國防軍中的信譽,也深深激怒了國防軍高層。
對於國防軍而言,信任一旦被背叛,便不會再輕易給予第二次機會。
鑒於這一前科,國防軍已經單方麵決定,不再信任任何日本海軍艦艇或部隊會真心實意地攜艦投降!
在國防軍的作戰預案與指揮官心中,投降選項對於日本帝國海軍部隊,已經被粗暴地抹去了。
與其在受降過程中再次被欺騙,甚至在接受投降後,被迫采取激烈手段清除“詐降”的頑固官兵,從而揹負額外的道義與輿論壓力。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采取最徹底、最無情的軍事手段,將他們全部送入海底!
這樣既能確保戰果,也能用最殘酷的方式,懲戒曾經的背信行為,並震懾所有潛在的效仿者。
因此,此刻盤旋在他們頭頂,即將發動最後一擊的國防軍戰機群。
其任務指令中,根本不存在“接受日本艦隊投降”的條款,隻有“徹底摧毀”的鐵令!
這些日軍軍官內心關於投降與否的痛苦掙紮,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註定無人應答,也無人會在意的獨角戲。
就在國防軍第三波戰機群,如同黑壓壓的死亡之雲,即將飛臨日本殘存艦隊上空之際。
日本艦隊旗艦“薩摩”號戰列艦的艦橋內,氣氛凝滯如鐵。
佐藤奉藏海軍中將依舊如同石雕般佇立在舷窗前。
他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北方天際那些,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清晰的銀色機影。
機群的每一個細節,都如同被放慢般刻入他的眼簾,帶來一種瀕死前極致的清醒與痛苦。
他冇有回頭,目光彷彿被那些死神的身影所吸附。
儘管內心深知,可能性已經渺茫到近乎於無,但他還是用乾澀嘶啞、卻又異常沉靜的聲音,向著身後問道:
“還是……無法與東京取得聯絡嗎?”
這一問,道出了此刻這支殘破艦隊另一個致命的困境——資訊孤島!
自從“薩摩”號那高聳的原裝主無線電天線,以及在空襲初期緊急啟用的備用天線,都被國防軍戰機精準的俯衝掃射徹底摧毀後。
這艘艦隊旗艦,就徹底失去了與本土東京大本營進行遠距離無線電通訊的能力。
不僅僅是東京,甚至連近在咫尺,大約兩百公裡外,理論上訊號應該更強的群山港日本海軍據點,他們也無法聯絡上。
更糟糕的是,就連與艦隊內部其他的殘存艦隻之間的聯絡,也變得斷斷續續,時有時無。
如同風中殘燭,難以保障有效的指揮協同。
而他們上一次成功向東京傳送的戰況報告,其內容還停留在相對“早期”的階段:
“英、法艦隊遭受重創,我部開始受到國防軍戰鬥機群瘋狂進攻!”
那份電文裡,雖然已經透露出不祥的預兆,但遠未描述此刻這地獄般的景象。
自身艦隊過半沉冇,主力艦帶傷,全軍覆滅在即。
如果不能立刻恢複遠距離無線電傳送能力,一個極具諷刺意味,且令所有日本帝**人感到屈辱的後果將不可避免。
恐怕日本帝國海軍這最後一支主力聯合艦隊,在南黃海全軍覆滅的最終訊息,他們自己都無法向國內進行最後的通報了!
最終,東京的大本營、天皇陛下乃至全體日本國民,將隻能通過敵方,國防軍的戰報、公告或宣傳渠道。
來獲知並確認,他們這支曾經威震東亞的海上力量,已經徹底消失在了波濤之中。
這種連“臨終遺言”都無法親自發出的無力感,是對這支艦隊、對日本帝國海軍尊嚴的最後一記重擊。
至於將希望寄托於英法艦隊殘存的那五艘主力戰艦的通訊係統?
這同樣是癡心妄想!
無線電天線及通訊設施,本就是國防軍戰機群進行甲板“清掃”時的首要攻擊目標之一!
英法艦隊在這方麵遭受的打擊,與日軍相比半斤八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們的通訊狀況同樣糟糕,甚至可能更甚,指望他們能代為傳訊,無異於緣木求魚。
聽到司令的問話,一直垂手肅立在佐藤奉藏身後的副官,羞愧地深深低下了頭,彷彿這是他自己不可饒恕的失職。
他用帶著顫抖,卻又竭力保持平靜的語氣彙報道:
“嗨!司令官閣下!還冇有!通訊組的官兵們,一直在不間斷地嘗試向東京方向傳送資訊,重複呼叫,但……
截至目前,一次都冇有收到過任何確認或回覆!”
是的,資訊或許憑藉殘存的小功率備用裝置,或僥倖完好的短程天線,斷斷續續地發出去了。
承載著艦隊最後時刻的絕望與忠誠,射向未知的電離層。
但這些訊號究竟能傳播多遠?
能否穿透戰場的電磁乾擾和遙遠的距離,最終被東京的接收站捕捉到?
這就隻有天知道了!
畢竟,在這片小小的,充斥著死亡與baozha的戰場海域。
他們連與近在咫尺的其他殘存友艦,保持穩定聯絡都如此困難,更遑論跨越重洋聯絡本土了。
希望,如同窗外海麵上那些破碎的泡沫,轉瞬即逝。
“嘭!”
一聲沉悶而壓抑的巨響,在寂靜的艦橋內陡然炸開!
那是佐藤奉藏的拳頭,裹挾著所有積壓的憤怒、不甘、絕望與無力,狠狠地砸在了麵前冰冷的鋼鐵舷窗護壁之上!
堅固的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指關節瞬間變得通紅,皮開肉綻,鮮血迅速滲了出來。
期望徹底破滅,最後一絲與外界聯絡的渺茫可能性也宣告斷絕。
佐藤奉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沉的,彷彿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可惡!”
這聲咒罵,既是對無法聯絡上國內的憤懣,是對國防軍強大而冷酷的憎恨,是對英法盟友的失望,更是對自身和艦隊陷入如此絕境,而無法言說的痛苦與自責。
這聲“可惡”,如同一聲喪鐘的餘響,為這支帝國海軍的最後時刻,定下了徹底黑暗的基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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