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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艦隊整體的移動速度,雖因規避動作和部分艦隻受損而有所下降,但平均航速仍維持在十五節左右。
這意味著,在魚雷航行的這幾分鐘裡,整個日軍艦隊作為一個整體,正在“主動”地向前(東北方向)移動了相當一段距離。
這個看似微小的動態變化,對來自不同方向的魚雷攻擊產生了戲劇性的影響。
對於從南麵(後方)發射魚雷的鄧昌分隊而言,他們的魚雷需要追擊的,是一個正在“逃離”的目標。
魚雷射出的初始航向,是基於發射瞬間目標的位置和航向預測的。
但隨著時間推移,目標艦隊整體前移,魚雷實際需要航行的有效距離,就不僅僅是初始的直線距離了。
還要加上目標在這段時間內,向前移動的那段“額外”距離。
這就像一名狙擊手瞄準一個正在跑動的目標。
他必須瞄準目標前方,而如果目標跑得足夠快,子彈飛行時間又足夠長。
那麼,子彈實際飛行的有效距離就會遠超最初的直線瞄距。
反觀從西北偏北麵(前方)發射魚雷的廖忠分隊,情況則截然不同。
他們的魚雷是迎著艦隊航向前進的,日本艦隊的前進,在某種程度上是在“縮短”與這些魚雷之間的相對距離。
魚雷與目標艦隊,可以看作是在進行一場相對而行的“對撞”。
因此,儘管廖忠分隊發射魚雷的時間點雖略晚於鄧昌分隊,其初始發射距離也可能略遠。
但由於目標艦隊的主動“靠近”,這些魚雷實際需要航行至命中點的有效距離,反而比鄧昌分隊的魚雷更短!
這精妙而殘酷的戰場幾何學,最終導致了這樣一個結果:
反而是廖忠率領的第二潛艇分隊,從前方發射的數十枚魚雷,後發先至,率先進入了撞擊目標的最後衝刺階段!
來自前方的死神,比來自後方的,更早一步抵達了終點線!
在日本艦隊最前方擔任警戒與前導的,是一艘的“海風”級驅逐艦。
它修長的艦體長達九十八米五,流線型的設計賦予其高達三十三節的驚人航速,是日本帝國海軍引以為傲的精銳。
不過,此刻這艘驅逐艦需要與艦隊協同,航速僅約二十節左右!
其甲板上更是一片狼藉,剛剛經曆的空襲掃射,留下了斑駁的彈痕與零星的火苗。
損管隊員正在奮力撲救,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糊與海腥混合的刺鼻氣味。
震耳欲聾的防空炮聲雖然已經稀疏,但官兵們緊繃的神經並未有絲毫放鬆。
在艦橋側翼的露天高射炮位旁,數名被指定負責海麵瞭望的士兵,儘管頭頂仍有國防軍戰機呼嘯而過的威脅,耳中充斥著各種警報和慘叫。
但他們依舊死死銘記著,上官戰前反覆的近乎苛刻的叮囑:
“無論天空打成什麼樣子,必須有人盯著海麵!潛艇!時刻提防國防軍的潛艇!”
這份在極端恐懼與混亂中依然堅守崗位,儘忠職守的軍人本能,是日本海軍嚴苛訓練與武士道精神刻入骨髓的體現。
他們瞪大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雕塑般固定在各自的觀測位置上。
望遠鏡和肉眼交替掃視著周圍波濤起伏的海麵,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漣漪或反光。
他們這份在死亡喧囂中近乎偏執的專注,最終確實得到了“回報”。
一種冰冷而絕望的回報!
其中一名瞭望兵,是個有著十餘年軍齡的老兵,眼角深刻的皺紋記錄著無數次海上勤務的風霜。
他的眼神,在常年與海天搏鬥中磨練得異常銳利。
即使在光線晃眼、波濤不定的情況下,也能分辨出細微的差異。
就在他例行掃視左舷西北方向時,目光猛地一凝!
在大約三百五十米開外的海麵上,在起伏的波穀間,他捕捉到了一道轉瞬即逝的、極不自然的痕跡!
那不是海浪翻湧的白沫,也不是陽光在水麵跳躍的光斑。
而是一條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近乎筆直的,異常穩定的細小白線!
它,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己艦方向延伸!
……
老兵的心瞬間沉到了冰點。
他強迫自己穩住幾乎要顫抖的手,將望遠鏡死死對準那個方向,花了幾秒鐘寶貴且令人窒息的時間進行確認。
冇錯!
儘管極其微弱,但在特定的光線角度和波穀背景下,那確實是高速物體在水中行進時拖出的尾跡!
如此淡薄,如此安靜,如此迅捷……
符合所有關於國防軍新式電動魚雷的情報描述!
“左舷xx度!距離約三百米!海麵發現可疑高速航跡!是魚雷!國防軍的魚雷!正在急速接近!”
老兵用儘全身力氣,扯開早已嘶啞的喉嚨,發出了淒厲至極穿透甲板嘈雜的警報呐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發現威脅的驚駭,更充滿了明知可能無法挽回的絕望。
這一聲警報,如同最後審判的號角,尖銳地刺破了艦橋內尚在消化空襲損失,籌劃下一步行動的壓抑氣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艦橋內的軍官們,包括艦長,聞聲俱是一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左側舷窗。
然而,這用專業素養和犧牲精神換來的,僅僅三百米的“提前量”。
在高速電動魚雷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近乎殘酷的諷刺。
因為,這已經是這枚致命魚雷的最後衝刺階段!
以這型電動魚雷超過三十節的航速(約每秒十五米)計算,從三百米外衝抵這艘“海風”級驅逐艦的艦體,僅需大約二十秒鐘!
二十秒,在平日或許隻是一個短暫的間隙,可以深吸一口氣,可以交換一個眼神。
但在生死攸關的戰場上,麵對一枚已經鎖定了你的高速魚雷,這二十秒短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
更何況,這二十秒並非全部都能轉化為有效的規避時間。
戰艦不是人體,不是意識一到,肢體就能瞬間反應的生物。
它是一個由鋼鐵、機械、蒸汽和人組成的複雜係統。
每一個指令的傳遞和執行,都存在著固有的無法完全消除的延遲!
首先是決策延遲。
艦橋內的軍官,從聽到瞭望兵那聲淒厲的警報,到大腦理解這短短一句話所蘊含的致命資訊。
再到艦長或值更官基於瞬間判斷,做出“左滿舵”或“右滿舵”,亦或是“全速倒車”的規避決策。
並清晰、準確地對著傳聲筒或舵手下達具體的舵令。
這個過程,即使在最訓練有素、心理素質最過硬的指揮官那裡,也至少需要五秒鐘!
這五秒裡,魚雷又悄無聲息地逼近了七八十米!
緊接著是艦艇響應延遲。
舵手在接到舵令後,需要全力轉動沉重的舵輪,或操作液壓舵機,巨大的船舵開始在水下偏轉。
然而,千餘噸的鋼鐵艦體擁有巨大的慣性。
它不會像汽車打方向盤那樣,立刻產生明顯的橫向位移。
從舵葉開始偏轉,到水流對舵葉產生足夠的側向力,推動龐大的艦艏開始明顯改變指向。
這中間,存在著五至十秒鐘的機械傳動和流體動力學延遲。
在這段時間裡,戰艦依然大致沿著原有航向前進,而魚雷則在繼續瘋狂縮短最後的距離。
因此,經過這兩重無法逾越的延遲消耗。
這艘“海風”級驅逐艦,真正能夠用於執行有效規避動作,讓艦體產生足以躲開魚雷彈道的橫向位移的“淨”反應時間,被殘酷地壓縮到了僅剩五至十秒鐘!
五到十秒!
對於一艘長度近百米,排水量超過一千噸,正在以近二十節航速前進的鋼鐵巨獸而言。
這點時間意味著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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