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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洋zhengfu人心惶惶、決策滯後的關鍵時刻。
東北三省臨時軍zhengfu向位於北京中樞的民國zhengfu(即北洋zhengfu)正式遞交的一份文書。
如同在已燃的乾柴上潑了一桶熱油,將北洋方麵所受的刺激與恐慌,瞬間推高到了無以複加的!
這份文書的出現本身,就帶著一種強烈的、令人不安的儀式感與政治暗示。
儘管東三省早已成立了高度自治的臨時軍zhengfu,手握重兵,行事自主。
但名義上,它並未正式宣佈脫離民國而獨立。
因此,在一些涉及“全國性”或可能引發邊界爭議的重大行動上。
軍zhengfu有時仍會遵循形式,向代表整個民國(至少在法理上)的北洋中央zhengfu進行“報備”或“征詢”。
儘管這種征詢常常是事後通知或不容商量的告知。
例如,此前東北軍對日本宣戰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未曾事先征詢過北洋zhengfu的意見,完全是獨斷專行。
但這次,他們“不是征詢了嗎”?
這種對比,更凸顯出此次文書的特殊性與潛在的威懾意味。
當北洋zhengfu的官員們懷著忐忑的心情展開這份來自奉天的文書時。
其內容之大膽、邏輯之“縝密”、要求之直接,令所有閱者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致民國中央zhengfu:
鑒於沙皇俄國現已與東北三省臨時軍zhengfu處於實際的戰爭與敵對狀態。
而我東北三省,至今仍自視為、且法理上屬於中華民國不可分割之一份子。
因此,沙俄對我東北三省之敵對與侵略行徑,實質上已構成對我們全中華民國之敵對與侵略。
沙俄已是我們全中華民國之敵!
為戰勝此民國之共同敵人,鞏固國防。
我東北軍決議采取必要軍事行動,進軍外蒙古,並對該地區實施臨時軍管,以清除沙俄勢力,擴大我軍的戰略縱深與防禦前沿,更好地保衛民國北疆。
此次軍事行動之進軍路線,需經過熱河特彆區之北部,以及察哈爾特彆區之東北部地域。
為避免友軍之間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乃至引發不幸之衝突,特此向民國中央先行稟報說明。
望民國中央zhengfu能以整個民國之大局安危為重,體諒我東北軍為國禦敵之苦心,行通融之便,予以理解與方便!
東北三省臨時軍zhengfu統帥楊不凡謹呈
這份文書,堪稱一篇將“挾天子以令諸侯”與“先禮後兵”策略結合運用的典範。
它首先巧妙地將東北軍與沙俄的區域性衝突,上升為“沙俄與全中華民國為敵”的高度,占據了民族大義與法理製高點。
然後,以“為國禦敵”、“擴大戰略縱深”為名,提出了進軍外蒙古並實施軍管的實質性要求。
這無異於公開宣佈要將外蒙古納入東北軍的實際控製範圍。
更關鍵的是,它明確指出進軍路線將穿越北洋zhengfu直接管轄的熱河、察哈爾特彆區。
這幾乎等同於正式通知北洋:
東北軍的大軍即將開進你的地盤,而且是“借道”去執行一個你無法公開反對的“愛國任務”。
最後那句“望中央以大局為重,行通融之便”,看似客氣,實則是最直白的最後通牒:
同意,便是“識大體”。
阻撓,便是“不顧大局”,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衝突”。
而這衝突的後果,文書雖未明言,但結合東北軍剛剛宣佈的63萬大軍,其威脅意味不言自明。
楊不凡的署名,為這份充滿戰略算計與武力威懾的文書,蓋上了最後的、不容置疑的權威印記。
這已不是征詢,而是帶有最後期限的通知。
這已不是商討,而是基於絕對實力優勢的告知。
北洋zhengfu被逼到了牆角:
同意,則主權與威信掃地,且門戶洞開。
反對,則可能立刻招致雷霆打擊。
這份文書,將東北軍可能“入關”的抽象恐懼,瞬間轉化為了迫在眉睫的、具體而危險的軍事壓力與政治難題。
關內的驚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僅僅是一份遞交上來的文書,其字裡行間所透露出的那種不容置疑、居高臨下,甚至帶著幾分“通知”而非“請示”意味的口吻。
便已淋漓儘致地展現了東北軍的狂妄,以及其全然不將北洋中央zhengfu放在眼裡的傲慢姿態!
通篇讀下來,哪裡是下屬對中央的稟報?
分明是強者對弱者的告知,是棋手對棋子的落子宣告。
好吧!
轉念一想,北洋zhengfu的眾人又不得不苦澀地承認,這份狂妄似乎確有“資本”支撐。
人家東北軍已經擺明瞭車馬,要與整個協約國集團為敵了!
連英、法、俄、日這樣的世界頂級列強聯軍都敢正麵叫板。
相比之下,一個內部渙散、風雨飄搖的北洋zhengfu,在其眼中又算得了什麼?
這份認知,讓所有讀到文書的人,在憤怒之餘,更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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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南海,總統府。
昔日象征著無上權柄的殿堂,此刻卻瀰漫著一股近乎凝滯的沉重氣氛。
被迫撤銷帝製後仍試圖以“大總統”身份掌控局麵的袁世凱。
與被他視為心腹大患卻又不得不倚重、剛剛重新請出山並任命為陸軍總長的段祺瑞,兩人在會議桌前見麵了。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甚至冇有眼神的激烈交鋒。
有的隻是一陣漫長的、令人窒息的相顧無言。
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電光在兩人之間劈啪作響,卻又被某種更大的、共同的危機感所壓抑。
其他與會要員,王士珍、徐樹錚、朱家寶、袁乃寬、曲同豐等。
見此情形,全都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生怕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引燃未知的衝突。
這詭異的寂靜,比任何爭吵都更能說明北洋核心層此刻麵臨的困境與內部分裂。
最終,還是資曆深厚、處事相對圓通的王士珍輕咳一聲,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
他直接將問題拋到檯麵,語氣嚴肅:
“東北軍借道熱河、察哈爾一事,態勢緊急,關乎北疆安危乃至中樞存續,不容拖延,需儘快商議,拿出個決策來。”
話題切入,壓力瞬間傳導到每個人身上。
一直陰沉著臉的袁世凱,此時再也按捺不住對段祺瑞的猜忌與不滿,聞言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段祺瑞,其中的厭惡與不信任已毫不掩飾。
在他看來,段祺瑞的“出山”本身就包藏禍心!
而被袁世凱目光所指的段祺瑞,卻彷彿渾然不覺,臉上竟露出一絲憨厚甚至略顯木訥的笑容。
彷彿眼前這場關乎政權存亡的危機與他無關,他依然是那個對袁宮保(袁世凱)忠心耿耿、唯命是從的“北洋之虎”。
這副姿態,與其說是坦然,不如說是一種更深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靜觀與謀算。
寂靜一旦打破,眾人也便不再拘束,迅速進入了激烈辯論的主題。
王士珍提出的核心問題異常尖銳:
“東北軍要借道熱河與察哈爾,諸公以為,這道,是借,還是不借?”
話音未落,段祺瑞的心腹乾將、以作風強悍著稱的徐樹錚便霍然起身,第一個表明瞭態度,聲音斬釘截鐵:
“堅決不能借!”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理由再清楚不過!東北軍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們此番名為‘借道’,實則與古之‘假途滅虢’何異?
一旦放其大軍進入熱河、察哈爾,無異於引狼入室,開門揖盜!
屆時,他們是想去外蒙,還是想順勢直下北京,可就由不得我們了!
此例一開,國將不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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