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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帥並冇有直接迴應朱爾典代表協約國提出的整體要求。
而是單獨將矛頭指向了日置益,用一種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語氣,冷冷地開口問道:
“日置益大使,”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要求我們東北軍立刻停止在關東州的軍事行動。
並且,還要向你們日本做出正式的道歉和足額的賠償?”
他刻意在“你們日本”和“道歉賠償”這幾個詞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然後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一般,反問道:
“你覺得...這可能嗎?”
日置益顯然冇料到楊大帥會跳過朱爾典,直接單獨點名問他。
他被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適,但還是硬著頭皮向前邁了一小步。
他目光有些閃爍,不敢與楊大帥直視,但語氣卻努力裝出強硬和理所當然:
“大帥閣下,我認為,這不僅是完全可能的,而且是貴方應該做的!
是結束這場不必要的衝突、恢複地區和平的正確途徑!”
“哦?”
楊大帥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做出了一副彷彿很感興趣、準備認真傾聽的樣子,追問道:
“那麼,說說你的理由?”
日置益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了腰板,臉上擺出一副“理直氣壯”、“正氣凜然”的表情。
彷彿他此刻代表的不是侵略者,而是受害方與正義的化身。
他用一種刻意拔高、帶著訓誡意味的腔調說道:
“大帥閣下,您此言差矣!關東州及其附屬權益,是我們大日本帝國通過正當的戰爭,從俄羅斯帝國手中合法取得的戰利品!
這一點,有明確的國際條約作為依據!
更重要的是,此後,我們與你們中華民國當時的合法zhengfu——
清zhengfu以及後續的北洋zhengfu,都簽署了正式的條約文書,確認了我國在關東州的租借權與管轄權!
這一切,都是公開、透明,並且得到了國際社會廣泛認可的!”
……
日置益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也越來越激動,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現在,是你們東北軍,無緣無故地、悍然發動軍事行動。
入侵了我們大日本帝國依據合法條約進行治理的關東州!
這是**裸的侵略行為!
是對現有國際秩序和條約神聖性的嚴重踐踏!
麵對如此卑劣的、不義的軍事入侵,難道你們東北軍不應該立刻停止這一切軍事行動嗎?
不應該為我們大日本帝國因此遭受的損失和傷害,進行正式的道歉和足額的賠償嗎?!
這纔是合乎國際公理的做法!”
他的話音剛落,會客廳內並冇有出現他預想中的沉默或爭辯,反而響起了一陣清晰而富有節奏的掌聲。
“啪!啪!啪!啪!”
鼓掌的人,正是端坐於主位的楊大帥。
他一邊鼓掌,臉上一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屑,彷彿剛剛欣賞完一出荒誕的戲劇。
“精彩!真是相當精彩!”
楊大帥停下鼓掌,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日置益大使,你提出的這番理由,聽起來可真是‘強大’啊!
強大到邏輯如此‘自洽’,強大到幾乎讓我都覺得無法反駁了!”
聽到楊大帥前半句話,尤其是“無法反駁”幾個字時。
日置益心中頓時一喜,臉上甚至下意識地想要擠出一絲得意的、勝利在望的笑容。
他喉嚨裡那句“既然無法反駁,那你們就立刻照做啊!”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然而,楊大帥緊接著用極其沉重的語氣吐出的“但是”兩個字。
如同兩記重錘,硬生生地將日置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給狠狠地砸了回去,徹底堵死在了喉嚨裡!
楊大帥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聲音也冷了下來: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也提醒在座的諸位。
你們日本人口中所謂的‘關東州’,在地理和曆史淵源上,自古以來就是我們中華民國遼寧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領土!
這一點,毋庸置疑!”
……
楊大帥根本不給日置益插嘴的機會,語速加快,繼續說道:
“至於你口口聲聲強調的,是日本通過戰爭從俄國手上‘取得’,並且和當時的中華民國zhengfu簽署了條約……
嗬嗬!”
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
“那麼,按照你們信奉的這套‘強者為尊’、‘條約更迭’的叢林法則。
現在,我們東北軍向你們日本宣戰,通過戰爭手段來解決這片土地的歸屬問題,豈不是完全符合你們的邏輯?
等到這場戰爭徹底結束了,我們雙方再根據戰爭的結果,重新簽署一份新的條約?
來明確規定關東州的未來歸屬,這不正是你們一貫推崇的‘國際慣例’嗎?
有何不可?”
說到這裡,楊大帥的目光猛地一轉,如同利劍般射向站在一旁,臉色本就難看的沙俄公使庫朋斯齊。
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口吻問道:
“庫朋斯齊大使,你覺得,我說的這個邏輯,這個基於‘戰爭決定歸屬,勝者重訂條約’的道理,對不對啊?
你們俄羅斯帝國,想必對此應該是深有體會,並且非常認同的吧?”
以沙俄和日本之間的深刻仇怨,以及庫朋斯齊個人對日本趁火打劫、奪取其遠東利益的行徑的憎惡。
他內心深處確實很想順著楊大帥的話,回一句鏗鏘有力的“理應如此!”。
這既能發泄對日本的不滿,也在某種程度上符合沙俄信奉的強權邏輯。
然而,現實的國際政治格局卻讓他無法隨心所欲。
在表麵上,尤其是在當前這場世界大戰的背景下。
沙俄和日本同屬於協約國集團的成員,正維持著一種脆弱而必要的同盟關係。
在這種公開場合,尤其是在其他協約國代表眾目睽睽之下。
他絕不能公然讚同對方針對己方“盟友”的言論,那將引發嚴重的外交風波。
於是,庫朋斯齊的臉憋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
最終,他還是把幾乎衝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隻能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咕噥。
他憤憤地扭過頭去,避免與任何人對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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