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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金州城內,某處深藏於地下的秘密指揮所內,燈火昏暗,氣氛壓抑得如同墓穴。
日本陸軍第六師團長明石元三郎中將,正通過那根維繫著最後希望的通訊線路,與遠在旅順關東軍司令部內的司令官中村覺大將,進行著一場持久而激烈的“交流”!
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明石元三郎近乎絕望的哀求與中村覺蒼白無力的安撫。
通話的大致內容,在狹小、瀰漫著汗味和焦慮的掩體內迴盪。
明石元三郎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司令官閣下!我部,以及南山要塞守軍的所有火炮,在今天下午東北軍持續數小時的猛烈炮擊下,幾乎已被全數摧毀!
陣地上到處都是被炸成廢鐵的炮架和陣亡的炮兵!
我們現在極度缺乏重火力支援!司令,我們需要新的火炮,迫切需要!
否則,僅憑將士們的血肉之軀和那些單薄的輕武器(他指的是buqiang、輕機槍和少量迫擊炮),我部根本不可能阻擋得住東北軍接下來必然發起的步兵推進!
他們的炮火太猛了!”
電話另一端,中村覺的聲音雖然力圖保持鎮定,但那份刻意營造的平穩下,卻透著一股難以掩蓋的底氣不足。
他試圖用空洞的鼓勵來激發明石元三郎的鬥誌:
“不!明石君,你要相信自己,相信第六師團的勇士們!
你和你的部下都是帝國的驕傲,是戰無不勝的鋼鐵之師!
你們一定能夠創造奇蹟,將猖狂的東北軍死死阻擋在金州城腳下!”
他似乎覺得光靠口號不夠,又急忙丟擲一個看似確切的承諾,試圖穩住這員即將崩潰的部將:
“你放心!我已經從後方緊急抽調了一支精銳的炮兵部隊,他們此刻正乘坐軍用列車,火速北上馳援你們!
很快,很快就能抵達金州!你一定要堅持住!”
聽到“炮兵支援”和“火速北上”的字眼,明石元三郎彷彿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儘管內心深知這承諾可能遙遙無期甚至虛無縹緲,但在絕境中,他必須強迫自己去相信。
他猛地一個立正,儘管對方看不見,還是對著話筒大聲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哈依!司令官閣下!屬下明白!
第六師團全體官兵,誓死將東北軍阻擋在金州城下!絕不後退一步!”
中村覺在旅順那頭,似乎也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愈發“慷慨激昂”:
“好!明石君,不愧是帝國的柱石!我就將金州交給你們了!務必堅持到援軍抵達!”
通話結束了,地下掩體內恢複了死寂。
明石元三郎緩緩放下話筒,臉上的決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憂慮與茫然。
他望著地圖上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敵軍符號和己方殘破的防線,心中清楚,那位遠在旅順的司令官口中的“很快”,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
而他和他的第六師團,很可能已經被當成了用於遲滯敵軍、消耗其兵鋒的棄子。
然而,身為帝**人,他彆無選擇,唯有在這座即將被血火吞噬的孤城裡,履行那“誓死阻擋”的諾言,直至最後一兵一卒!
……
事實上,中村覺口中那支被描繪成“火速北上”的炮兵支援部隊,其真實目的地並非岌岌可危的金州城,而是更靠南的南關嶺一帶。
他們的任務也絕非支援金州城,僅僅是在南關嶺構築新的阻滯陣地。
這是準備儘最大可能遲滯東北軍向南推進的速度,為後方旅順要塞的佈防爭取更多時間罷了。
中村覺此刻已然獲知了日本海軍引以為傲的第一艦隊,已在渤海遭遇毀滅性打擊,近乎全軍覆冇的訊息。
更雪上加霜的是,大連港與旅順港的外海,都已被東北海軍強大的艦隊牢牢封鎖,來自海上的任何補給與增援都已斷絕。
他麾下的關東軍,此刻已然淪為一片孤懸海外的“孤島”守軍。
在如此絕境下,他所能做的,也僅僅是利用地形和殘存兵力,層層設防,儘可能地拖延東北軍攻陷整個關東州的腳步。
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以目前糟糕的戰局來看,莫說是保住整個關東州,即便是隻想守住帝國經營多年的旅順要塞這顆釘子。
中村覺內心也充滿了悲觀,冇有多少真正的信心。
他現在唯一的期望,也是東京大本營傳達給他的最後指令。
那便是在帝國zhengfu與東北方麵達成某種政治妥協或停戰協議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旅順要塞。
隻要旅順還在帝國手中,就能在未來的談判桌上,為帝國爭取到稍多一些的籌碼和體麵。
據他所知,帝國駐華大使日置益,已經聯合了英、法、俄、美等主要列強國家的駐華使節,一同前往瀋陽,準備對東北當局施加強大的外交壓力。
在中村覺看來,屆時在諸列強的聯合乾預和施壓下,東北軍必然不敢再如此“猖獗”地繼續進攻。
帝國也就能趁機與東北軍達成停戰協議,從而保住帝國的部分利益。
然而,這些關乎戰略全域性、充斥著政治妥協與冰冷算計的核心資訊。
就冇有必要告知正在金州前線浴血奮戰、即將成為棄子的明石元三郎和他所率領的第六師團官兵們了。
讓他們在“援軍將至”的虛幻希望和“誓死報國”的狂熱中戰鬥到最後一刻。
為旅順和談判爭取更多時間,纔是他們被賦予的最終、也是最“榮耀”的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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