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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勝三郎的臉上露出了為難和無奈的神色,他微微躬身,語氣帶著一絲無力感:
“非常抱歉,司令閣下!您提出的這個要求,我們參謀部早在局勢開始惡化之初,就已經以最緊急的級彆向海軍軍令部反覆提出過了。
但是……但是得到的回覆始終是,目前能夠協調並派往旅順的船隻,已經是他們在不影響其他戰略方向的前提下,所能提供的最大運力了。
他們聲稱……確有困難。”
“八嘎!”
中村覺忍不住再次罵出聲,這次的目標直指海軍,
“海軍軍令部那群馬鹿!他們分明是心存顧慮,不肯為我關東州之事儘全力!他們到底在盤算什麼?!”
柴勝三郎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是否要說出那個傳聞,最終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隱秘的憤懣:
“司令閣下,下官聽到一些來自海軍內部的訊息。
據說,海軍軍令部那邊,同時也在暗中調集相當數量的船隻,這些船隻的主要目的地,並非旅順,而是前往海軍第一艦隊主力被圍困的附近海域。
他們的意圖似乎是準備利用這些船隻,嘗試將被困在那裡的第一艦隊殘存艦隻,‘解救’出來。
顯然,在他們看來,拯救幾艘寶貴的戰艦,其優先順序可能高於全力協助我們撤離僑民!”
“哼!”
中村覺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不滿和嘲諷的冷哼。
他和柴勝三郎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第一艦隊自身都已深陷重圍、難以自保,那些被派去的普通船隻根本不可能完成所謂的“救援”任務。
這些船隻最大的作用,恐怕是去為第一艦隊“鋪”出一條代價慘重的死亡通道!
……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指揮室內壓抑的沉默。
門外傳來衛兵清晰而緊張的聲音:
“報告司令!通訊處緊急報告,第六師團又有新的急電傳回!”
中村覺心頭猛地一緊,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迅速籠罩了他。
他強作鎮定,對著門口沉聲喝道:
“拿進來!”
一名通訊兵幾乎是跑著進入指揮室,恭敬地將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雙手呈遞給中村覺。
中村覺一把抓過電文,迫不及待地展開閱讀。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紙麵,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陰沉,捏著電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電文上的內容大致是:
東北軍艦隊對第六師團的猛烈炮擊剛剛停歇,戰場硝煙尚未散去,東北軍的戰鬥機編隊便緊接著出現在天空,對已遭重創的第六師團發起了新一輪的空中襲擊。
在航空炸彈的精準轟炸和戰鬥機機載重機槍的輪番俯衝掃射之下,第六師團再次遭受了慘重的傷亡,部隊建製進一步被打散,士氣瀕臨崩潰!
麵對此絕境,師團長仁田原重行已做出決斷,必須趕在東北軍戰鬥機組再次來襲之前,不惜一切代價,立刻組織部隊衝出當前所處的山穀地帶。
這封電報,無疑是在先前敗報的基礎上,又追加了沉重的一擊。
它清晰地描繪出了第六師團正被海空力量立體絞殺、陷入進退維穀的絕境。
……
中村覺目光死死地盯著電文上的最後幾行字,彷彿要將紙張燒穿。
他臉上的肌肉僵硬,冇有任何表情,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沉默了近半分鐘,他才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動作,將那份薄薄的電報紙張,沉重地遞給了身旁的參謀長柴勝三郎。
柴勝三郎連忙雙手接過,目光迅速掃過電文內容。
隨著閱讀,他的臉色也一點點變得蒼白,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也隻是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頹然垂下了手臂。
指揮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壁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敲打在兩人沉重的心頭。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緩流逝,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漸淹冇了整個房間。
直到走廊外再次傳來一陣比之前更加急促、甚至帶著些許慌亂的腳步聲。
中村覺和柴勝三郎幾乎是同時猛地抬起頭,臉上那凝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那是混合著最後一絲期盼與巨大恐懼的複雜神情。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第六師團是否成功衝出了山穀?傷亡情況究竟如何?
然而,答案即將揭曉,卻絕非他們希望看到的。
這次是由通訊組長親自前來彙報。
隻見這名組長步履踉蹌地闖入指揮室,他甚至來不及立正敬禮,嘴唇哆嗦著用一種帶著明顯哭腔,和巨大悲痛的聲音嘶啞地報告道:
“報告司令閣下……剛……剛剛收到確認電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第六師團主力在試圖衝出山穀時,遭遇東北軍海軍艦隊的第二輪……毀滅性炮火封鎖……
衝出山穀的人員……經過初步估算……不足……不足出發時的三成!
仁田原重行師團長,和井上茂太郎參謀長在突圍過程中,不幸……不幸殉國了!”
“嗡”的一聲,中村覺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眼前瞬間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晃動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桌沿才勉強站穩。
他臉上的血色刹那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
瞳孔卻渙散無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抽空靈魂的茫然。
仁田和井上,大日本帝國的高階將領,竟然雙雙玉碎?
旁邊的柴勝三郎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
他手中那份先前接過的電文飄然滑落在地也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盯著通訊組長,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再次確認,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巨大的噩耗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眩暈。
指揮室內,隻剩下通訊組長壓抑的抽泣聲和兩位日軍最高指揮官那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東北軍送給他們的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麵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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