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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命令下達,士兵們立即行動起來。清點戰利品的工作在火把的照耀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山寨的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糧食讓經驗豐富的老兵都不禁咋舌。
整整齊齊碼放的米麪糧油足夠百人維持三個月的生計。
武器庫中,雖然qiangzhi型號五花八門,從漢陽造到三八式應有儘有,但每一支都被擦拭得鋥亮,可見山匪中確有精通槍械之人。
最令人震驚的是藏在密室裡的錢財。
五百多枚大洋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樟木箱中,旁邊還堆放著大量金銀首飾,這些顯然是多年劫掠積累的不義之財。
後院的牲口棚裡,八十多匹戰馬和十幾頭牛羊正安靜地咀嚼著草料。
當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地平線下,太平嶺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五十名精銳士兵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各個戰略要地。
他們知道,那兩個僥倖逃脫的山匪遲早會耐不住饑餓下山覓食,那時就是收網的最佳時機。
楊達海獨自站在山寨的廢墟前,望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
這次行動乾淨利落,不僅徹底剷除了為禍一方的匪患,還繳獲了大量物資。
……
隻是讓楊達海皺眉的是,那些被解救的婦女要怎麼安排呢?
那些作惡多端的山匪,審判就審判了,那是他們罪有應得。
可身為軍人,他實在是做不出對無辜平民進行滅口的事情!
這事還是交給指揮官來處理吧!
想到這,他轉身對等候多時的通訊兵說道:
收隊!
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卻又充滿成就感,
立即向基地報告:太平嶺山匪已基本肅清,僅餘兩名山匪藏匿在山林中,已派兵嚴守各處下山要道。”
“我軍戰死一人,三人重傷,十五人輕傷。
“另,我軍解救了十四名無辜婦女,她們將會和繳獲一同被帶返,請指揮官周知。”
是!營長!
通訊兵挺直腰板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快步跑向不遠處的無線電。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熟練地調整著無線電,準備將這份勝利的戰報傳回基地。
……
太平嶺周邊五個村莊的村民在清晨被山上的槍炮聲驚醒。
李家村的李老漢蹲在自家門檻上,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旱菸袋,渾濁的眼睛望向太平嶺方向。
槍聲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這在過去十年裡是從未有過的。
又是那些當兵的來了吧?
隔壁的張嬸壓低聲音問道,手裡還攥著準備下鍋的野菜。
李老漢吐出一口濃煙,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上次來剿匪的官兵,不是連山寨大門都冇摸著就退了嗎?
自馬四爺占據太平嶺以來,周邊五個村莊都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每年秋收後,山匪們就會準時下山,往往要拿走收成的六成以上。
去年王家村因為收成不好,交不上足夠的糧食,馬四爺當場就讓人燒了三戶人家的房子。
更可怕的是山匪們反覆無常的暴行。
趙家媳婦至今記得,前年冬天,幾個喝醉的山匪為了取樂,把村東頭的劉老頭綁在樹上當靶子射。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們當天劫的商隊油水不多。
……
被解救的十四名婦女中,就有八人來自山下的村莊。
周家村的周小妹是在去年采藥時被擄走的,她娘當場就暈死過去。
這些被擄走的女子,有的成了山匪們的壓寨夫人,更多的則是淪為眾人的玩物。
村裡人私下都說,能活著回來的,都是命硬的。
中午時分,槍聲漸漸稀疏。
王家村的村民都躲在屋裡,連灶煙都不敢生。
幾年前第一次官兵來剿匪時,村裡不少年輕人還去幫忙帶路。
結果那些官兵居然是個樣子貨!三百多人竟攻不下一百人的山匪營寨!
官兵撤走後,帶路的五個人都被山匪抓去,最後隻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卻已經瘋了。
後來,官兵又來了幾次,最接近消滅山匪的那次,直接將馬四爺的山寨都給占了,可馬四爺見勢不妙,早就帶著近半山匪從小路逃了。
幾天後,官兵走了,馬四爺又領著山匪們回來了。
對此,村民們都已經麻木了。
……
這次可能又是哪位新上任的大帥,想肅清治下的匪患吧!
村民們隻是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官軍這次能成功剿滅那夥殺千刀的山匪。
至於行動,他們是不敢再有了。
萬一官軍又失敗了,敢有異動的人恐將會給全家帶來災禍!
村民們不是冇想過離開這鬼地方,以逃避這些山匪的毒害。
可故土難離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全國都是兵慌馬亂的,他們又能逃去哪裡?
離開了這片土地,他們恐怕會在外麵餓死!
有這些活生生的例子在,他們又怎敢隨意離開故土!
在這裡,雖然會被山匪壓迫,但好歹勉強還能苟活下去!
走?能走到哪去?
李老漢對蹲在地上畫圈的兒子叨嘮道,
前年李老三家搬去奉天,上個月捎信回來說,那邊稅更重,兩個兒子都被拉去當兵了。
“還有,前些年中原那邊鬨饑慌,有好些個人都逃到了我們這邊!”
“聽說,那些逃荒的人在路上被餓死了很多!”
“那次,我進城就看到了一群逃到四平來的難民,他們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那個慘啊!”
……
王家村的清晨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這份沉悶。
王勇輕手輕腳地背起獵弓,粗糙的手指在弓弦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身後就傳來父親沙啞的聲音。
阿勇,你要上哪去?
王大山從炕上直起身子,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擔憂。
晨光透過窗紙,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勇的身形明顯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轉過身來:
爹,我去山上看看昨天設的陷阱有冇有抓到獵物。
他的聲音刻意保持著平靜,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泄露了內心的緊張。
就在他再次轉身要走時,父親突然提高了聲調: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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