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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廳內,尼爾森詹森邁著典型的美式步伐走了進來。
這位金髮碧眼的總領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領帶上彆著耶魯大學的徽章,渾身上下散發著美國精英特有的自信氣息。
與之前幾位歐洲使者的傲慢不同,詹森臉上掛著商人式的親切笑容。
楊將軍,久仰大名!
詹森的中文帶著明顯的美式口音,但流利程度令人驚訝。
他主動伸出手,動作自然得彷彿在與老友寒暄。
楊不凡與他握了握手,注意到這位美國領事手掌上的老繭。
這不是養尊處優的外交官該有的手,倒像是經常擺弄機械的工程師。
詹森先生此來有何貴乾?
楊不凡示意對方入座,單刀直入地問道。
詹森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推心置腹的姿態:
我國對楊將軍在東北的成就十分欽佩。
他巧妙地避開了敏感的政治話題,美國願意與您治下的東北開展大規模經貿合作,包括...軍工領域。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楊不凡眼中精光一閃。
他當然明白美國人的算盤,這些精明的商人既想賺錢,又希望借他之手牽製日本在遠東的擴張。
但令他意外的是,美國人居然如此直白地丟擲橄欖枝,而且條件如此寬鬆。
詹森先生果然快人快語。
楊不凡端起茶杯輕啜一口,不過軍工產品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我更感興趣的是工業機械,紡織機、機床、拖拉機,甚至是整套鍊鋼裝置。
……
詹森明顯愣了一下,藍眼睛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原以為這位軍閥會像其他中國地方勢力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最新式武器。
但轉念一想,工業裝置雖然單筆利潤不如軍火,但勝在量大且可持續。
更重要的是,這正符合美國zhengfu門戶開放的政策導向。
楊將軍果然眼光長遠!
詹森的笑容更加真誠了,我國恰好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工業裝置。隻要您需要,我們甚至可以派遣工程師協助安裝除錯。
接下來的談判異常順利。
楊不凡列出了一份長長的采購清單:從福特公司的汽車生產線到通用電氣的發電機,從農業機械到化工裝置,幾乎涵蓋了基礎工業的各個領域。
詹森則承諾會以最優惠的價格和最快的航運安排供貨。
合作愉快!
一個小時後,詹森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
他握著楊不凡的手時,已經在心裡計算這筆交易能為美國企業帶來多少利潤,又能創造多少就業機會。
送走美國領事,楊不凡站在窗前,望著詹森乘坐的福特轎車駛離督軍府。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也掩蓋了他眼中閃爍的冷意。
他不禁想起另一個時空的曆史軌跡。
正是這個時期,美國藉助歐洲大戰的機遇,通過大規模工業生產和貿易,迅速崛起為世界頭號強國。
而如今,這個時空的曆史將因他而改變。
嗬嗬,既然我來了,那麼一切都將不同了!
楊不凡輕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美國人以為他們是在扶持一個牽製日本的棋子,卻不知道他們正在親手培養一個未來的競爭對手!
雖然,即使冇有美國的扶持,楊不凡也能迅速發展壯大。
隻是所需時間會長那麼一點點罷了。
轉身走向辦公桌,楊不凡開始起草給工業廳的指示。
這些美國裝置將是他工業藍圖的第一塊基石。
等到東北的工業體係建成,等到他的銀元戰略發揮作用...
屆時,無論是虎視眈眈的日本,還是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都將麵對一個全新的對手!
……
12月4日傍晚時分,四平城的天空飄著細雪。
前黑龍江省督軍朱慶瀾的馬車碾過積雪覆蓋的街道,緩緩停在四平總部大樓前。
這位正當壯年將軍隻簡短休整了兩個多小時,便迫不及待地向楊不凡遞上了拜帖。
當侍從將燙金的拜帖送到楊不凡案頭時,這位年輕的東北王正審閱著南遷奉天的最後準備檔案。
朱將軍倒是心急。
楊不凡輕笑一聲,在拜帖上批了個字。
既然南遷事宜已經安排妥當,他倒要看看這位曾經的封疆大吏究竟有何來意。
會客廳內,當朱慶瀾第一次見到楊不凡時,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頓時瞪得滾圓。
儘管早有耳聞,但親眼見到這位掌控東北三省的四平王如此年輕,還是讓他震驚得一時失語。
朱慶瀾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拱手讚歎道:
楊上將果然英雄出少年!朱某從軍二十餘載,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年輕有為的統帥。
楊不凡謙虛地擺擺手:朱將軍過獎了,不過是時勢造英雄罷了。
他示意侍從上茶,同時打量著這位正值壯年的將領。
朱慶瀾今年四十有一,身材挺拔,舉手投足間透著軍人的乾練,眉宇間雖有風霜之色,卻仍充滿精氣神。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寒暄過後,朱慶瀾突然話鋒一轉:楊上將,貴軍接下來是不是有什麼軍事行動?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讓楊不凡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
……
朱將軍為何如此問?
楊不凡反問道,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朱慶瀾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道:
進來時看到貴部人員個個腳下生風,特彆是臉上都寫滿了有重要事情要辦的神情。朱某帶兵多年,這點觀察力還是有的。
楊不凡聞言大笑,由衷讚道:
朱將軍好眼力,觀察細緻入微,不愧是帶了十幾年兵的將軍!
楊上將謬讚了。
朱慶瀾自嘲地搖搖頭,當了這麼久的軍伍,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來,我豈不是成了廢物?
楊不凡連忙擺手:
哪裡的話!朱將軍治軍能力過人,在民國將領中絕對是名列前茅的。
這句話卻像一根刺,紮在了朱慶瀾的心上。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複雜,聲音也低沉下來:
楊上將就不必往我臉上貼金了。我若真有那麼大的本事,至於一槍不開便將黑龍江省拱手讓出嗎?
會客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朱慶瀾這話明顯帶著怨氣,既是對自己無力保全地盤的懊惱,也是對時局無奈的控訴。
楊不凡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接話。
安慰嘛,會顯得太過虛偽,讚同吧,又顯得太過刻薄。
……
會客廳內的氣氛一時凝固,窗外的雪落聲清晰可聞。
楊不凡麵對朱慶瀾的自嘲,短暫沉默後,很快調整好表情,臉上浮現出真誠的微笑:
朱將軍,您這是宅心仁厚,不忍黑龍江百姓遭受戰火塗炭。您的軍事才能,在民國將領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這點毋庸置疑!
不等朱慶瀾迴應,楊不凡便繼續道:
不過江山代有才人出,我那幾名手下,如肖安國、張勝他們,也是不可多得的軍事人才。
他巧妙地用部下作比較,既肯定了朱慶瀾的能力,又暗示了新時代的到來。
朱慶瀾聞言,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
他敏銳地察覺到楊不凡話中的深意!將自己與肖安國等人相提並論,無形中將楊不凡置於更高一層的位置。
但這位久經沙場的將領並不在意,成王敗寇的道理他再明白不過。
更何況,能駕馭如此多能征善戰的將領,楊不凡必有過人之處。
楊上將,您就不必誇我了。
朱慶瀾擺擺手,語氣坦然,事實就擺在那裡,失敗就是失敗,我朱某人可不是不敢麵對現實的人。
楊不凡端起茶盞,意味深長地說道:
朱將軍,您這可不叫失敗,而是換一種方式為國效力而已。
這句話讓朱慶瀾神色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聽出了弦外之音,楊不凡似乎有意繼續重用他。
這個念頭讓這位正值壯年的將領心頭一熱。
他才41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自然渴望繼續報效國家。
但轉念一想,現在談論未來還為時尚早,畢竟是否要在楊不凡麾下效力,還需看對方真正的理念是什麼。
……
楊上將說笑了。
朱慶瀾謹慎地迴應,朱某現在不過是一介閒散之人...
朱將軍過謙了。
楊不凡打斷他的話,像您這樣的人才,正是東北建設最需要的。
他走到牆上的東北地圖前,手指劃過黑龍江的廣袤土地,
這裡的情況,冇有人比您更熟悉。
朱慶瀾注視著地圖,心中百感交集。
那片他曾經治理的土地,如今已改旗易幟。
但楊不凡的話確實打動了他,為國效力的方式有很多種,或許這就是新的開始?
楊上將的雄心壯誌,朱某佩服。
朱慶瀾終於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先前的疏離感,多了幾分鄭重。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瓷器與紅木茶幾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過今日前來,其實另有一事相詢。
朱慶瀾微微前傾身體,眼中閃爍著探詢的光芒。
楊不凡眉毛微挑,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示意他繼續。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簌簌的落雪聲清晰可聞,為這場對話平添了幾分肅穆的氛圍。
朱慶瀾突然神色莊重起來,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直視著楊不凡:
不知楊上將對帝製怎麼看?
他頓了頓,觀察著楊不凡的反應,又補充道:
我說得直白點吧,您支援帝製還是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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