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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
小心!
兩名貼身警衛員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覺,見狀立即箭步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孟恩遠。
警衛班長王五滿臉焦急,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督軍,您怎麼樣了?趙小六,快去請軍醫!
年輕的警衛員趙小六應聲而動,矯健的身影轉眼間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孟恩遠深吸幾口氣,擺了擺手:我冇事!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方纔隻是一時急火攻心,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
走!去指揮部!
他沉聲命令道,同時用力推開兩名警衛員的攙扶,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軍裝領口,繼續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王五和另一名警衛員不敢怠慢,立即一左一右緊緊跟隨。
他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能隨時伸手攙扶,又不會妨礙督軍行動。
兩人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孟恩遠身上,注意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變化。
直到走出十幾米遠,確認督軍確實已經恢複如常,兩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不約而同地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晨光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孟恩遠的步伐越來越穩,背脊挺得筆直,彷彿方纔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兩份沉甸甸的軍情正如同巨石般壓在心頭。
每一步邁出,都在思索著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
八時整,吉黑聯軍臨時指揮部內座無虛席。
孟恩遠麵色凝重地步入會場,身後跟著兩名持槍衛兵。
與會的高階軍官們整齊起立敬禮,但當他們聽到聯軍已被四平軍團團包圍的軍情通報時,整個會場頓時騷動起來。
什麼?三麵被圍?
這不可能!我們的偵察兵昨天還說...
安靜!
孟恩遠重重拍案,待會場恢複秩序後繼續道:
東西兩側各發現上萬敵軍,和南麵的九千四平軍已經形成合圍之勢!
高士儐第一個站起來發言,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沉穩卻語出驚人:
諸位,我認為楊不凡在南線擺的是空城計!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一陣低聲議論。
高士儐繼續分析道:以四平軍的兵力,絕無可能同時在南北兩線同時部署重兵!南線的防禦必是虛張聲勢!
裴其勳立即附和:高團長所言極是!若真有四萬大軍,楊不凡早就主動出擊了,何必等到現在?
幾位旅長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荒謬!
許蘭州猛地拍案而起,這位黑龍江悍將鬚髮皆張:
空城計?四平軍南線的火炮部隊都把奉軍的火炮部隊炸冇了!
他從參謀手中接過一份電報,重重摔在桌上:
這是奉軍之前發來的戰報,他們的炮兵部隊傷亡殆儘!若南線四平軍真是空殼子,難道奉軍在欺瞞我們?
會場再次騷動起來。
另一名黑龍江悍將巴英額立即聲援:
許師軍說得對!我們的情報人員不早就證實過,之前南線的確發生過猛烈的火炮對轟嗎?因此,南線四平軍絕非虛張聲勢!
另一位團長補充道:況且奉軍與我們唇齒相依,何故要謊報軍情?
兩派將領針鋒相對,爭論愈演愈烈。
支援空城計的一方堅持認為四平軍兵力有限,反對的一方則以實打實的炮火證據為憑。
爭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激動地揮舞著作戰地圖,有人拍著桌子大聲反駁,整個會議廳內火藥味十足。
……
孟恩遠緩緩起身,雙手撐在鋪滿作戰地圖的桌麵上。
他環視一週,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位將領的麵龐,沉聲道:
諸位,眼下我們不必再爭論南線是否為空城計。現實情況是——我軍確實已被三麪包圍!
高士儐聞言立即附和:
督軍明鑒!當務之急是趁敵軍立足未穩,包圍圈尚未收緊之際,立即組織北撤!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不錯!
許蘭州也表示讚同,這位黑龍江將領拍案而起:
現在不是討論虛實的時候,必須立即行動!每耽擱一分鐘,突圍的難度就增加一分!
孟恩遠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作戰參謀:
立即擬定北撤方案。高俊峰和巴英額率本部負責開路,裴其勳和許蘭州,你倆殿後掩護,輜重部隊居中。各部務必在兩小時內完成集結!
遵命!
眾將領齊聲應和,會議室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應答聲。
就在各部將領匆忙離席準備之際,孟恩遠突然叫住通訊參謀:
且慢!
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
給南線奉軍發報,就說......
參謀立即掏出記事本,快速記錄著督軍的口述。
電報內容如下:
急電!吉黑聯軍現遭四平軍三麵合圍,敵軍總兵力逾三萬。為儲存實力,我軍決定即刻北撤。另,南線所謂上萬四平軍之虛實,望貴部明察!此致敬禮。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吉林督軍孟恩遠。民國四年十一月十六日九時十八分。
參謀記錄完畢,抬頭請示:督軍,這二字......
孟恩遠冷笑一聲:奉軍若問心無愧,自會明白其中含義。
他揮了揮手:立即發出!
此時,指揮部外的操場上已經人喊馬嘶。
士兵們正匆忙拆卸帳篷,輜重兵忙著裝車,騎兵在整備馬匹。
遠處不時傳來軍官的嗬斥聲和戰馬的嘶鳴。
冬日的陽光灑在忙碌的軍營裡,卻驅散不了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孟恩遠站在指揮部門口,望著這支即將踏上未知征途的隊伍。
他抬手看了看懷錶——九點二十分整。
……
南線奉軍指揮部內,凝重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張作霖用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剛剛闖入的通訊兵。
指揮部內的其他奉軍將領們,也都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這名年輕的士兵,眼神中透著不善與審視。
通訊兵被這麼多高階將領盯著,雙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喉嚨發緊,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
上、上將軍,師、師長...吉林孟督軍...急電!
張作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通訊兵麵前,一把奪過對方高舉的電報紙。
他粗壯的手指迅速展開摺疊的電報,目光剛掃過第一行字,瞳孔就驟然收縮。
這位久經沙場的奉軍悍將,額頭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細密的汗珠。
指揮部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眾將領看著張作霖反常的反應,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流露出不安與忐忑。
張作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突然將電報塞給身旁的通訊參謀,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通訊參謀接過電報時,手指明顯在顫抖。
他的目光剛落在紙上,眼睛就瞪得溜圓,差點驚撥出聲。
但在張作霖淩厲的逼視下,他強自鎮定,用帶著明顯顫音的聲音念道:
急電!吉黑聯軍現遭四平軍三麵合圍,敵軍總兵力逾三萬......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指揮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變得微不可聞,彷彿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張作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其他將領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安。
窗外,冬日的陽光依舊明亮,卻照不進這間被沉重氣氛籠罩的指揮部。
牆上掛著的作戰地圖上,那些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色藍色箭頭,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
指揮部內,凝重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張作霖緩緩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銳利的目光逐一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將領。
諸位,他聲音低沉而有力,都說說自己的意見吧!
張作相第一個站起來,這位老將眉頭緊鎖:
師長,事不宜遲,我建議效仿北線聯軍立即撤軍!若等四平軍完成合圍,我軍恐將陷入絕境!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麵上,震得茶杯裡的水微微晃動。
且慢!
張海鵬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閃爍著懷疑的光芒:
孟督軍的情報可信嗎?若按他所說,北線又新冒出兩萬四平軍,加上南線的三萬,楊不凡豈不是坐擁六萬大軍?
他冷笑一聲,就憑四平那彈丸之地,怎麼可能養得起比整個東北聯軍還多的軍隊?
這番話在指揮部內引起一陣騷動。
不少將領紛紛點頭附和,吳俊升更是直接質疑:
楊不凡要真有六萬大軍,早該橫掃東北了,何必等到現在?
幾位參謀也交頭接耳,顯然對孟恩遠的電報內容充滿懷疑。
張作霖的目光移向一直沉默的段芝貴,卻發現這位鎮安上將眼神飄忽,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麵,顯然已經亂了方寸。
張作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不管北線是否真冒出了兩萬新的四平軍,
他的聲音在指揮部內迴盪,我軍當前被三萬大軍包圍已是事實!
他猛地一拍桌子,立即組織西撤!各部務必在兩小時內完成集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眾將領齊聲應和,紛紛起身準備離去。
張作霖又叫住通訊參謀:給孟恩遠回電!
他沉聲道,就說奉軍同樣遭到三萬四平軍合圍,正在組織突圍!
隨著這道命令的下達,整個奉軍指揮部立刻忙碌起來。
參謀們忙著收拾作戰地圖,通訊兵來回奔跑傳遞命令,外麵的軍營裡已經響起了急促的集合號聲。
冬日的陽光依舊明亮,卻照不進這些奉軍將領們陰雲密佈的心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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