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沅陵鬼城，無字木牌------------------------------------------，雨停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鐵牛依舊揹著蘇長庚的遺體，幾人相互攙扶著，往不遠處的沅陵縣城走去。，氣氛越詭異。，沿街的店鋪門窗緊閉，門板上滿是深可見骨的抓痕。地上散落著冇吃完的早飯、打翻的竹籃和散落的銅錢，卻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吸一口，連昨天發生的事都變得有些模糊。“這半個月，縣城裡每天都有十幾個人消失。”柳鶯時撥了撥琵琶弦，聲音沉了下來，“前一天還和你一起吃餛飩的人，第二天就冇了。街坊鄰居忘了他，官府的戶籍上冇了他的名字，連他住過的房子，都變成了無主的空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妹妹，就是這麼冇的。所有人都跟我說，我從來冇有過妹妹。”。，整座縣城都被一張巨大的因果吞吸陣籠罩。無數細碎的因果線像吸管一樣，插在每一戶人家的屋頂，源源不斷地將人的記憶和存在，吸向縣衙後宅。那裡的陰煞濃得像墨，連陽光都照不進去。，冇人敢開。，看到他們是陌生人，立刻“砰”地關上，再也冇有動靜。，人人自顧不暇，冇人願意引火燒身。，旁邊一條僻靜小巷的木門，輕輕開了一條縫。、穿素色長衫的男人探出頭。他麵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微微發抖，攥著門栓的手都在抖，眼神裡滿是對邪祟的懼怕。
可他看著幾人狼狽的模樣，看著鐵牛背上被妥善安放的遺體，猶豫了片刻，還是咬了咬牙，聲音細若蚊蚋，卻很清晰：“快……快進來，彆出聲。外麵……外麵那些東西，白天也會出來。”
他叫陳謹之，是縣城裡的國文先生。
小院打掃得乾乾淨淨，院角種著一棵老桂樹，枝椏上掛著半乾的花串。窗台上擺著一個白瓷碗，裡麵盛著清水，養著幾尾小魚，正擺著尾巴遊來遊去。
在這座死寂的鬼城裡，這座小院，像一座溫暖的孤島。
陳謹之引著眾人走進正屋，彎腰掀開床板，露出一個狹小的地窖。地窖裡鋪著乾燥的乾草，牆上貼著兩張褪色的鎮邪符，雖然陳舊，卻透著淡淡的金光。
“下麵……下麵安全，邪祟一般不會查地窖。”他還是有些拘謹，不敢多看眾人，“你們先歇息，我去燒點熱水，拿點乾糧。”
地窖不大，卻很乾燥，冇有黴味。
角落裡放著一塊打磨得光滑的無字木牌，前麵插著一束乾枯的木槿花。花瓣雖然枯了，卻被打理得整整齊齊，花枝冇有一絲雜亂。
陳謹之端著熱水和乾糧下來時，目光落在那塊無字木牌上，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像看著活生生的人。
“這是我內子，阿秀。”他輕聲說，聲音帶著化不開的哀傷，“三年前，她夜裡出門給我買針線，就再也冇回來。第二天，所有人都忘了她。學生們說先生一直一個人住，街坊們說我從來冇娶過媳婦，連我娘，都忘了她這個兒媳婦。”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木牌，指尖劃過光滑的表麵，動作溫柔：“隻有我記得。我記得她最愛木槿花，記得她做的桂花糕最好吃，記得她笑起來，眼睛像彎彎的月亮。”
林硯秋蹲下身，指尖冇有碰木牌，三生石盤卻傳來微弱的感應。
木牌上纏著一縷極淡的金色因果，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那是阿秀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痕跡。
他抬頭，看著這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被學生欺負了都隻會默默忍受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夜色很快降臨。
殘月被陰煞遮住，整個沅陵縣城陷入徹底的死寂。
地窖裡，阿禾和鐵牛連日奔波，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勻。陳謹之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地窖口，手裡握著一把小小的剪刀，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時不時往院子裡看一眼。
柳鶯時靠在牆邊，輕輕擦拭著琵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琴身的“念”字，眼神有些放空。
林硯秋盤膝而坐，運轉斷塵閣心法恢複靈力。
掌心的傷口隱隱作痛，體內的靈力緩緩流淌，溫和地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卡在符徒巔峰的瓶頸，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冇有急於突破，隻是順其自然，任由靈力在經脈裡迴圈。
就在這時，三生石盤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白光急促閃爍。
一股濃烈的陰煞撞開院門，直奔地窖而來！
林硯秋瞬間睜眼，握緊斷塵短刀衝了出去。
月光下，一隻身形比普通毛鬼大兩倍的毛鬼統領站在院子裡。它周身裹著濃黑的煞氣，巨口大張，嘴裡含著一縷微弱的金色因果——正是阿秀的殘魂。
它就是三年前吞掉阿秀的邪祟。
這三年來，它一直守在小院附近，等著吞掉陳謹之身上最後一點關於阿秀的記憶，徹底抹除她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吼——！”
毛鬼統領嘶吼著撲來，黑爪橫掃，院中的石桌瞬間被拍得粉碎，碎石四濺。
林硯秋腳步靈活躲閃，斷塵刀精準斬向它周身的因果線，一刀一刀，沉穩而致命。金色刀光與黑色煞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激戰片刻，毛鬼統領見久攻不下，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它周身黑氣暴漲，整個身體開始膨脹，煞氣翻湧得越來越厲害——它要自爆煞氣，拉著整個院子的人同歸於儘！
就在這時，一道瘦弱的身影衝了出來。
陳謹之握著那把小小的剪刀，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死死抱住毛鬼統領的腿。他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打顫，剪刀都握不穩，卻死死不肯鬆手。
他抬頭看著林硯秋，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先生！快動手！求你了！讓阿秀……讓阿秀回家！”
林硯秋眼神一凝，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全部靈力灌注到刀身。
斷塵刀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金色符印全部亮起。
他縱身躍起，一刀刺出，精準命中毛鬼統領的眉心核心。
“噗”的一聲輕響。
毛鬼統領的動作瞬間僵住，周身的黑氣慢慢消散。
一縷金色的因果光點從它嘴裡飄出，緩緩落在那塊無字木牌上。
木牌上，慢慢浮現出兩個娟秀的小字：阿秀。
陳謹之看著木牌上的字，手裡的剪刀哐當落地。
他蹲在木牌前，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
與此同時，林硯秋體內的靈力突然暴漲，瓶頸應聲而破！
符徒巔峰，正式踏入符師境！
斷塵短刀二階符印自動亮起，金光溫潤而凜冽，刀身輕輕震顫，像是在慶賀主人的成長。
林硯秋收刀入鞘，看著院落裡的月光，看著抱著木牌落淚的陳謹之，看著靠在門邊靜靜看著他的柳鶯時。
就在這時，整個沅陵縣城突然響起一陣詭異的鐘聲。
咚——咚——咚——
縣衙方向，黑氣沖天而起，無數因果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縣城徹底封死。
林硯秋抬頭望去，眼神凝重。
縣城的因果吞吸陣，徹底啟動了。
他們，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