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芳菲一口氣跑了許久，快到家門口時，巷子另一處突然竄出一個人一把拽過她緊緊的抱住。
她嚇得差點尖叫出來，但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味道時，眼眶頓時紅了起來，眼淚砸落，委屈得癟嘴嗚咽出聲。
聶沖身子僵住，鬆開她手足無措的給她擦著眼淚笨拙的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阿離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蘇芳菲抽噎著，捶著他的肩膀道“你嚇死我了。”
她一雙眼睛哭得通紅，水光瀲灧，又柔又弱，望著他的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哭腔輕輕的埋怨，聲音細得發顫，看得人心都揪緊了。
聶沖捉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指腹觸到她發燙的眼角，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懊惱“對不起，是我嚇到你了。”
蘇芳菲看到他一身利落的青布學生裝，領口係得整整齊齊，身形挺拔清瘦，膚色是健康的淺麥色，眉眼開闊，眉鋒利落卻不淩厲，一雙眼睛亮得像浸在日光裡的星子，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彎起，清澈坦蕩，滿是少年意氣。
她的心也不由得軟了下來，輕輕的靠進他懷中，環抱著他的腰，道“沒事了，我隻是太害怕了。”
聶沖摟著她，低頭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蹙眉憂心的道“他們又欺負你了？是誰？我去教訓他。”
蘇芳菲搖頭道“沒有。”
聶沖道“你這麼晚纔回來？我原本是要去你家找你的。”
蘇芳菲咬了咬嘴唇，道“今天我值日，所以晚了些。”
聶沖知道她的性子，不再逼問。隻是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下巴溫柔的蹭著她的頭頂，道“我好想你，阿離。”
蘇芳菲心裡的陰霾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蜜，輕聲道“嗯，我也是。”
次日便是陸少清的生日宴，蘇芳菲換上了那條綠裙子，母親趙芸特地找了一件珍珠白的絲巾“這是前日去百貨大樓買的，我看那些個洋人太太都把它當做披風，還挺好看。”
蘇芳菲摸著細膩滑軟的麵料，道“很貴吧！”
趙芸笑盈盈的道“陸家不是普通的人家，咱們裡外可都不能失了禮數。”說著又讓丫鬟月月拿來一個盒子，蘇芳菲好奇的開啟來看，是一隻精工花絲鑲嵌著玉石的鎏金老銀茶壺，她驚訝的道“媽媽，這是你最喜歡的。”
趙芸合上蓋子道“也是家裡為數不多能拿得出來的東西。”
蘇芳菲推拒道“媽媽，沒必要這樣，隻是一個生日宴。再說……大家都知道我的情況。”
趙芸笑著道“雖說如此，但該注重的的還是要注重些。”
蘇芳菲眉目布滿了愁雲，一言不發的撇過頭。她不贊同母親這般做法。
趙芸牽過她的手，柔聲細語的道“外頭的人難道就知道你家裡的具體情況啦？那他們能想象得出你其實也能拿出這麼貴重的物件嗎？”
蘇芳菲嘟囔道“我不在乎！”
趙芸心疼的道“可我在乎！我知道你在同學麵前受盡了白眼。你自小柔弱，但實則倔犟，有什麼委屈總是壓在心裡。我讓你拿這東西去不是一味的討好，而是讓她們知道，咱們家並沒有他們想的那樣不堪。”
蘇芳菲咬著嘴唇，心裡很不是滋味。
趙芸拉著她坐在鏡子前，道“好好打扮一下，你穿這條禮裙真的很漂亮。”她將她的長發鬆鬆挽成一個低低的垂雲髻，不繁複、不張揚，隻在鬢邊別了一支碎鑽小髮夾，微光細碎添了幾分溫婉。耳上戴上一對極小的珍珠耳墜，圓潤柔和，襯得她下頜線條愈發纖細。
趙芸毫不吝嗇的誇讚著“我的女兒真美。”言罷，原本驕傲的眼底閃過憂愁。芳菲才十七歲，便已經出落得這般標緻。再過幾年她長成了，隻會更加美麗。這樣的亂世下美貌是把雙刃劍，若她能逢良人護她一世便也好了。若是遇人不淑，隻怕是萬劫不復。
偏生她又是個外柔內剛的倔性子！
蘇芳菲察覺母親眼裡浮現的愁緒，擔憂的道“怎麼了媽媽？”
趙芸回過神來笑訕笑著道“沒呢……啊離啊，可有遇到喜歡的男孩子？”
蘇芳菲白皙的臉頰一紅，垂下頭低聲道“沒呢。”
趙芸沒有懷疑，隻當她害羞，道“若是有，一定要告訴媽媽。”
蘇芳菲點頭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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