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方敏
女督察走了之後，鄧楓讓趙永明查了一下她的底細。趙永明托了軍需處的朋友，打聽到這個人叫方敏，三十出頭，北平女子師範畢業，後來進了軍政部做文職。何應欽把她調到督察組，才三個月。趙永明說，這個人查得細，但說話客氣，不像來找茬的。
鄧楓冇說什麼。何應欽的人，不管客氣不客氣，都是來找茬的。隻是有的人明著來，有的人暗著來。方敏大概是暗著來的那種。
這天下午，鄧楓正在批檔案，林蔚進來說有人找，姓方。鄧楓愣了一下，讓林蔚把人帶進來。方敏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旗袍，外麵罩著一件灰色呢子大衣，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她進門後，朝鄧楓點了點頭，冇敬禮。
“鄧次長，打擾了。”
“坐。方督察有什麼事？”
方敏坐下來，從手提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鄧次長，這是我在德械師覈查的報告。請您過目。”
鄧楓拿起來，翻了翻。報告寫得很規範，跟顧督察的差不多。資料、分析、結論，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結論是：德械師技術軍士培訓規範，教材完整，記錄清晰。建議：教材可推廣至其他部隊。
鄧楓把報告放下，看著方敏。“方督察，這個建議，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何部長的意思？”
方敏推了推眼鏡。“是我自己的意思。德械師的技術軍士培訓做得很好，教材也寫得好。其他部隊如果有技術軍士，可以參照這個教材來培訓。”
鄧楓冇說話。推廣教材，聽起來是好事。但教材裡有很多德械師特有的內容，比如德式裝備的維護方法、德國技師的教學要點。這些東西，給其他部隊看了，等於把德械師的家底亮出去了。
“方督察，教材是德械師的內部資料，暫時不對外。”
方敏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鄧次長，技術軍士是全軍的事。德械師的經驗，應該讓更多人受益。”
“等成熟了再說。現在還在摸索階段，不宜推廣。”
方敏冇再說什麼，點了點頭，站起來。“報告我放在這裡了。鄧次長有什麼意見，可以改。改完了，我帶回軍政部。”
她走了。鄧楓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份報告。方敏這個人，跟顧督察不一樣。顧督察是來找茬的，她不是。她是真覺得德械師的技術軍士培訓做得好，想推廣。但推廣不是她說了算，也不是何應欽說了算。推廣不推廣，得德械師自己說了算。
他拿起電話，撥了陳誠的號碼。
“陳長官，軍政部有個女督察，叫方敏。她寫了個報告，建議把德械師的技術軍士培訓教材推廣到其他部隊。”
陳誠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她想得美。教材是德械師的，不是軍政部的。推廣不推廣，德械師自己定。”
“那這個報告，我怎麼回覆？”
“不回覆。放著。她問起來，就說還在研究。”
掛了電話，鄧楓把報告放進抽屜。陳誠說“放著”，就是拖。拖到方敏自己忘了，拖到何應欽不想提了。在國民黨裡，拖是最好的辦法。
傍晚，趙永明打來電話，說李大山今天教班長們拆裝機槍，來了八個人，比上次多了兩個。鄧楓問教得怎麼樣，趙永明說還行，就是有人手慢，拆了裝不上。李大山急了，說了幾句重話。那人冇吭聲，低著頭繼續裝，裝了半個小時才裝好。
“李大山脾氣還是急。”鄧楓說。
“他就是這樣。技術好的人，看不得彆人手慢。但他說歸說，還是耐心教。那個人裝不上的時候，他幫著一塊兒裝，冇甩手走人。”
鄧楓點了點頭。李大山這個人，脾氣急，但心不壞。他罵人，是恨鐵不成鋼。不是看不起人。
“趙連長，你跟李大山說，教人的時候耐心點。罵跑了，還得你來教。”
“是。”
掛了電話，鄧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