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請君入甕------------------------------------------，飛機雙翼的陰影從南京路上空掠過，翼尖幾乎要刮到施安百貨公司樓頂那排霓虹燈管。 ，撒下雪片似的廣告單子，花花綠綠，在空中打旋。，想起了曾和劉若雲一起寫的那些傳單。，還要吸引人去消費，廣告單子上，畫著穿著泳裝的西洋女郎斜倚在沙灘上，旁邊一行美術字：“施安百貨秋季大減價！英國呢絨每尺八毫！美國絲襪每雙九角！” ，所以，不管是穿長衫的先生、裹貂皮的闊太太、燙了頭髮挽著男友的摩登女郎，全都仰起臉，伸長手臂去夠。，宣傳單落在黃包車的篷頂上，粘在電車頂的集電弓上，總之是落不到柏油路麵的，早就給人搶走了。，歪歪扭扭拐進百貨公司側麵的送貨通道，突然引擎蓋冒起了濃濃的白煙。，兩個人慌忙下車，施安百貨英籍總經理埃文斯用英語咒罵著，一名打扮入時的年輕女性則驚慌失措，跑到很遠的地方看著，不停地用手拍打著胸口，像是受了驚嚇。“這些混蛋，剛修的車又出毛病，詹姆斯說的冇錯，有的修車行去一次就得去一輩子。”，在女性朋友麵前充麵子，開啟引擎蓋子，裝模作樣搗鼓一會，很快他就放棄了。，以為又是來討錢的，罵道：“小赤佬，滾遠點。”，中文說的很好。，他大可一走之一，以他的手藝，找個鋪子不愁吃不飽飯。，他不能讓洋人如此趾高氣昂，於是挺直腰桿，伸出兩個指頭，說：“兩毛錢，兩分鐘我幫你修好它。”
兩個紅頭阿三巡捕抄著手站在旁邊，紅頭巾在昏黃的光線下格外紮眼。
埃文斯不怕這個像小叫花子的人訛詐，爽快的說：“兩分鐘修好，給你五毛錢。”
“尖嘴鉗、鐵絲，東西給我，才能開始算時間。”
埃文斯找了半天，隻找到一把螺絲刀。
朱項明冇有說話，他習慣了就湯下麪，冇有條件就創造條件，三年前，他才15歲，部隊冇有給他發槍，他用一杆紅纓槍就戳死一個白匪，繳獲第一支槍。
這車才修過，有一節鐵絲頭，勉強夠用，朱項明用手捏住鐵絲根部折了幾下，用力一擰折斷下來。
接著，找到迴圈水管的接頭處，把鐵絲繞了一圈，冇有鉗子，便打了圈，把螺絲刀插進去，擰了三圈。
“先生，可以往水箱裡加水，不會再開鍋，如果不加，你這個車子開幾公裡冇有關係。這是臨時應付一下，你有空還是要到修車鋪換根管子，一元錢就夠了。”
阿三巡捕對英國人特彆友好，殷勤的送來一壺水，把車子的水箱加滿。
埃文斯坐進駕駛座，鑰匙一轉，引擎咳嗽兩聲，轟然發動，平穩低沉的運轉聲瞬間傳來。
他重新走下車，臉上冇什麼表情，掏出鱷魚皮錢夾，翻找出一張五角的毛票：“拿去。”
朱項明接過紙票，捏在手裡，冇動。
埃文斯以為他嫌少，這時，他的心情不錯，正準備再給他五毛錢，朱項明說：
“先生，您這兒招工嗎？雜役、搬運，什麼都行，我隻要有口飯吃，有個地方睡。”
朱項明有手藝，在上海餓不著，可他在施安百貨公司門口待了五天了，他必須要在這裡守著。
埃文斯笑了：“彆做夢了，租界外麵在打仗，你看看，這街上來了多少人？一個雜工都有二十人搶，施安公司不需要修車工。”
他看著走過來的女人，說：“密斯秦，上車吧，看你嚇得那個樣子，這是小毛病，車子冇有問題，不會爆炸的。”
秦小姐像是驚魂未定，回覆他：“不，我想起來了，要去密斯王那裡，明天你來接我下班。”
埃文斯聳聳肩表示遺憾，他本想今天帶她回去過夜的。
秦小姐在朱項明麵前停下，一股很好聞的香水味飄過來。
“我叫秦惠蘭。”她伸出手，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朱項明冇伸手，剛纔修車弄了一手油汙。
“小姐，我叫朱項明。”他看著她，臉蛋很漂亮，比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地主婆還漂亮，但他內心很鄙視這些漂亮的女人。
“這麼小，有十七歲了嗎？居然有一手修車的手藝，長得還這麼俊，不錯哦。”
“十八了，跟著村裡的阿哥學修車，不精。”語氣不冷不淡。
“我就住在施安的對麵，地方足夠大，可以給你一個睡覺的地方。”
朱項明心動了，他需要在施安百貨公司附近，和他上級一起來的上海，可現在上級失蹤了，而他們約定的見麵地點，正是在施安百貨公司門口。
“為什麼幫我？”
“走不走？這街上到處是難民，我日行一善行不行？你要不去，我找彆人了。”
秦惠蘭不再理他，踩著高跟鞋直接向馬路對麵去，腰肢扭動的幅度恰到好處，
朱項明想了想，跟上她，身上隻有五毛錢，有人幫忙當然好了。
華燈初上，整條街都在燃燒，戰火還冇有燒進這裡，是霓虹。施安百貨七層樓的立麵嵌著三萬六千隻燈泡，從樓頂的巨型英文字母開始，光瀑一層層傾瀉而下。霓虹太亮，街道上的路燈都黯然失色。
他們前一後走在馬路上，此時，街上人潮湧動，電車叮噹駛過，報童在喊：“看報看報，**撤離上海。”
秦惠蘭先是在公用亭打了一個電話，接著，冇帶他走大路，拐進一條狹窄的弄堂。
路燈昏黃，她突然停住腳步，回頭說：“你在這兒等等，我去買包煙。”
朱項明站在弄堂裡，背靠牆壁。夜色完全沉下來了，弄堂深處黑黢黢的，隻有幾扇窗戶透出昏暗的光。
突然，他耳朵動了動，暗處有腳步聲傳來，不止一個人，從弄堂兩頭包抄過來。
朱項明冇動，手指悄悄摸向腰後，那裡彆著一根磨尖的鐵釘，從贛南帶出來的，一直藏在身上。
三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都穿著黑衫，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手裡拿著傢夥，不是刀，是短棍，包了鐵皮的那種。為首的是個矮個子，臉上有疤。他咧開嘴，露出黃牙。
“小赤佬，把身上的錢交出來。”
朱項明慢慢站直，對付這三個小流氓他比幫埃文斯修車還要快。眼睛餘光掃過菸紙店，秦惠蘭還冇出來。
透過玻璃窗，看到她站在店裡麵，和一個男人說話，冇買菸，而是在觀察這邊。
電光石火間，他明白了，秦惠蘭不是一個簡單的發善心的女人，這是對他的試探。
矮個子已經撲上來，短棍掄圓了砸向他腦袋，這一下要是砸實了，能開瓢。
朱項明本能地側身，棍子擦著耳朵過去，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他左手抬起，格住對方手腕，右腿已經提起，然後他停住了。
腦子裡閃過政治保衛局接受培訓時的警告：“潛伏第一原則，藏拙，任何時候，不要暴露全部實力。”
秦惠蘭在看著，看他身手，看他反應，看他是不是普通難民。
朱項明在一瞬間做了決定，右腿放下來，格擋的手也鬆了勁。
矮個子的第二棍結結實實砸在他肩膀上。“砰！”的一聲悶響。骨頭劇痛。
朱項明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另外兩個人圍上來，棍子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他抱頭，蜷身，護住要害。
棍子砸在背上、胳膊上、腿上，每一下都帶著實打實的疼。他冇還手，隻是儘量調整姿勢，不要真正傷害到自己。
忽然之間，朱項明感到有第四人前來，一棍子擊在他腦袋上，頓時暈了過去。
“行了，再打人就死了。”秦惠蘭的聲音。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他麵前，秦惠蘭蹲下來，用指尖放在鼻孔下麵。
“還挺能扛，帶走。”兩個人抱著他，迅速離開，好像平時冇有少做這些事。
朱項明醒來的時候雖然全身痛的厲害，但肌膚的觸感卻是很舒服，他躺在一張無比柔軟的大床，帶著香氣，這香氣和白天聞到的秦小姐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頓時緊張起來，忙打量起這個房間。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光痕。繡著牡丹花的綢緞被麵，摸上去滑溜溜的。
讓他絕望和恐怖的床下扔的都女人的衣服，他的旁邊被子外有長頭髮。
朱項明完全緊張，完了，有一名士兵睡了地主婆都被槍斃了，自己這回要槍斃十回。
身上一涼，他這才發現自己寸縷不著，忙把被子裹在身上，而這裡，纔出現最驚恐的一幕。
女人身上的被子被他拉過來，她居然也冇有穿衣服，朱項明忙把被子分他一半。
地下全是女人薄如蟬翼的衣服，卻冇有一件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