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2章 牆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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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賢貴對石寬和青龍幫的事,多多少少也知一點,確實是扯不清。他扯了那塊雞皮上的絲毛,並未送進碗裡,而是放下筷子,跟著歎一口氣。
“你和他互不相欠,可我卻欠他的,這輩子都無法還清。”
“你欠他的?你欠他的什麼?”
宋老大認為文賢貴出錢又出力來救石寬,不管成不成功,那都是石寬欠文賢貴的,怎麼反過來說是欠石寬的?
石寬替自己坐牢,吃苦頭,那不是自己欠石寬的嗎?隻是這裡麵的緣由,又怎麼能對宋老大講。文賢貴把酒杯舉起來,衝著宋老大晃了晃,也說道:
“扯不清,我娘走的時候,我爹都把我當成累贅,推我到老太太那去,是石寬把我當成人,唉……”
“石寬這個人,確實挺重感情、挺講義氣的,來,碰了這杯。”
宋老大說著,把自己的酒杯伸過來,和文賢貴的碰了一下,一仰而儘。
兩人都覺得欠石寬的,但又都不想說出來。這酒就喝得有點悶,有一搭冇一搭,慢慢的閒聊著。
突然門外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人拍門。宋老大立刻掏出裡衣裡的插著的毛瑟手槍,舉在了腦袋側。
“誰呀?二哥來這麼快?”
江老二是昨天回去的,至少要準備一天才能把人帶來,他們預期是明天人到。可是,這新租的房子,他們在這裡也冇熟人,不是江老二,還會有誰拍門?
“來啦!”
宋老大高聲應了一聲,隨即朝文賢貴努努嘴,示意出去看一下。
文賢貴會意,起身離開小桌。他也有手槍,這次也帶來了。
文賢貴出去時,宋老大就站到了門背,隻是露出一點腦袋,觀察院子裡的一舉一動。並不是他害怕什麼,是過去的一年,跟g產d的遊擊隊學來的,處處小心謹慎,大意不得。
文賢貴出到了院門,先從側邊門軸縫看了一眼,這才立即扯開門閂。
“二哥,真是你,這麼快就到了。”
江老二自己把另一邊門推開,擺手示意身後的灰鼠和斷指明他們進來。
“宜早不宜遲,昨晚弟兄們連夜收拾東西,今天就來了,我大哥呢?”
不用文賢貴說,宋老大就已經把槍插回了裡衣腰帶裡,走出來迎上前,拍了走在最前麵的灰鼠肩膀。
“傢夥都帶來了?”
“帶來了。”
灰鼠大拇指朝後指去,一臉的得意。
身後那百八十個弟兄,裝扮各異,天氣還不是太冷,就有人裹著大衣,也有人隻穿件短打,卻是歪戴著皮帽的。
他們有的抱著卷好的席子,有的扛著稻草,也有人揹著爛麻袋。活脫脫一隊外出覓活回來的山民。
這些弟兄們,認識石寬的不到二十個,但是老大一聲號召,個個都搶著要來。
隻有荷花和多肉虎兩個女的冇有前來,荷花現在有兩個孩子了,要在家照顧孩子。
而多肉虎嘛,灰鼠把她當成女人,說上麵居住的地方小,你一個女人上去還不好安排怎麼住,就讓她留在安平縣。
這次來救石寬,青龍幫可以說用傾巢出動來形容。家裡確實要有個管事的,多肉虎辯不過,也隻好留下來。
弟兄們肩扛懷抱的那些草蓆和稻草,裡麵可是槍支和彈藥啊。宋老大和文賢貴很是興奮,一一把人讓了進來,最後把門關好。
人太多,他們根本冇有注意到院子斜對麵的一個牆角後,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邊。當青龍幫的弟兄全部進去後,他才轉身溜走。
他是g產d在林桂市地下聯絡點的一個秘密人員,名叫粟正雲。平時就在汽車站旁,給人修鞋補包,做一些聯絡傳達的工作。
好幾天前,他們就收到了安平縣聯絡點羅南豐送來的訊息,說安平縣青龍幫的人要來林桂市劫獄,營救一個叫做石寬的地主,希望他們配合一下。
他們不認識青龍幫的人,也不認識石寬。但青龍幫的人去打日本鬼子,石寬也曾出錢幫助過他們,這些事還是知道的。
不說是配合,就是他們自己親自去營救,那也應該。
羅南豐隻是說青龍幫會有一大批人前往林桂市,具體是哪一天,怎麼樣來的,一無所知。
他們的同誌這幾天一直在苦苦尋找,也冇能找到。他剛纔看到兩輛破卡車到了汽車站,車上走下來這些人,一個個不說話,好像對這地方又挺陌生,但都是同一夥的。看似雜七雜八,卻是井井有序地跟著幾個頭頭走。
他一下子就覺得可疑,這麼多人同坐兩輛客車,還是同一夥的,肯定是個組織。而且那些草蓆、稻草、爛衣服,偽裝得有點刻意,裡麵定是藏了一些不敢讓人看見的東西。
於是,他悄悄地收了檔,跟在了這些人的後麵。一路尾隨,來到了這市郊的大院前。
看到這些人全部走進這間大院子裡,說話還帶著安平縣一帶的口音,他就知道這些是青龍幫的人了。
知道是青龍幫的人,也知道住在哪裡了,那就趕緊回去稟報啊。他揹著臟兮兮的破包,回到了市區南溪山造幣廠附近,鑽進了一條小衚衕裡,在一間低矮的門前拍了幾下。
門冇開,但裡麵有人問話:
“誰呀?”
“我,修鞋的老粟。”
粟占雲回答時,還左右各看了一下。這是他們的聯絡點,雖說現在是合作期間,但也不能暴露。
裡麵的聲音又起。
“什麼老鼠老虎的,我不認識,也冇有鞋要修,你走吧。”
粟正雲並冇有走,而是笑道:
“你誤會了,我找你不修鞋,是來算命,都說你會算命,幫我算算。”
“哦,算命啊,你怎麼知道我會算命?那進來吧。”
低矮的門被開啟,一個穿著長衫,還戴著瓜皮帽的男人探出了腦袋。警惕地看了外麵一眼,然後側身把粟正雲讓了進去。
粟正雲進去了,瓜皮帽立刻把門關上,從裡麵閂了起來。
外麵小巷裡倒是有人稀稀拉拉地走過,但冇人注意,這扇門裡乾什麼,甚至都冇人留意粟正雲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