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頭正烈,北平街頭塵土飛揚。
餘複華開著吉普車,副駕上和尚安靜端坐側頭看向窗外。
後排半吊子與潘森海一左一右,虎子夾在中間。
虎子一臉感慨的模樣,望著副駕駛位上和尚的側臉。
“老三,看不出來,你小子現越來越有大人物的樣了。”
“好家夥,說的頭頭是道,行呐,真是那麼回事了。”
和尚一臉深沉的表情,側過身看向後排的虎子。
“老二,你也該多讀讀書了。”
“讀書好啊,書看多了,時間一長氣質都上來了,到了那會你生氣都像在琢磨事情。”
旁邊開車的餘複華聽見和尚讓虎子多讀書的話,滿眼笑意的斜眼看了他一下。
和尚開始吹噓自己讀書艱辛的過程。
“老二,不騙你,我辦公室上放了這麼一遝書,吖的剛開始看的我都頭疼。”
和尚說話的時候,雙手還比劃半米寬的距離。
“咱們都是苦哈哈出身,哪能看懂那些深奧的文字,剛開始我愣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啃。”
餘複華此刻,回想起和尚請老先生過來念書,結果十回有八回唸了沒半個鐘頭他就睡著的場景。
和尚還在向虎子吹噓自己念書的心得。
“以前不懂的道理,想不明白的彎彎曲曲,書裡寫的明明白白。”
“我現在彆說閒下來,就是吃口飯都得翻一頁書。”
餘複華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
他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還好他反應的快,按了一下喇叭掩飾笑聲。
和尚回過身,斜著眼看向開車的餘複華。
餘複華一本正經的目視前方,專心致誌開車。
虎子被和尚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他摸著自己下巴,考慮回去是不是也買幾本書看。
和尚看到沉思的虎子,他換了一副感慨萬千的表情說話。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以前不懂這是啥意思。”
“現在弟弟,讀了書以後,才明白過來,世道上的大道理、好路子、真本事,全在書裡藏著呢。”
“讀明白了,你就不會吃虧、不會上當、有路子走。”
餘複華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他咬牙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笑容,他每次快忍不住的時候就會按一次喇叭。
和尚還想開口勸解虎子以後多讀書,但是被那不間斷的笑聲跟喇叭聲打斷話語。
他臉上陰沉,側頭看向開車的餘複華。
“你他丫的,是得了羊癲瘋了?”
和尚說完一句話,抬手指向擋風玻璃。
“那麼寬的馬路,吖的誰擋你路了,你按喇叭按個沒完。”
話音剛落,餘複華再次按響喇叭。
餘複華對著擋風玻璃仰頭示意往外看。
和尚斜著眼,看向橫穿馬路的幾個賣報童。
餘複華咬著嘴唇,目視前方,表明自己沒瞎按喇叭。
和尚深呼吸一口氣,語氣不善的問道。
“吖的,我說的話很好笑?”
餘複華開著車,麵色嚴肅搖了搖頭。
和尚依舊不打算放過他,接著問道。
“不好笑,你吖的笑個雞毛~”
餘複華腦子反應很快,他腦子一轉編了一個瞎話。
“大佬,唔事啦~”
“剛才,想到一個好玩的笑話~”
和尚深吸一口氣,也懶得搭理他。
回到南鑼鼓巷派出所的和尚,走到文員辦公室,找趙誌詢問搬遷的事。
沒想到東廂房,耳房辦公室內,一群人拿著幾張法幣,在那閒聊。
和尚感覺鼻子癢癢的,他從警員梁正剛?手裡抽出,一張二十麵額的法幣擤鼻涕。
梁正剛?看向和尚拿自己的錢擤鼻涕,他臉色幽怨的看向對方。
“所長,那是我半個月的工錢。”
和尚擤完鼻涕,看到他那個死表情,伸手就把擤鼻涕的錢扔到屋外。
“我那份給你~”
“瑪德,法幣麵值都快發行一萬塊的了,你吖的還跟我計較這種廢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夕陽西下之時,和尚交了差事回到家。
家裡一群鶯鶯燕燕,一點小事每天嘰嘰喳喳聊個半天。
真應了那句話,沒女人時想女人,女人多了煩女人。
自從衛霞、韓秋月、馬燕玲三女開了葷腥,那家夥食之入髓。
晚上隻要有空檔,結伴往和尚被窩裡鑽。
和尚聽了算命先生的話,他現在睡覺的地方換成黃桃花住的書房。
至於黃桃花,搬去跟烏小妹一塊睡,夜裡也好照顧他兒子。
剛到家,坐月子的烏小妹,一股子奶餿味,抱著孩子來找他。
中堂裡,和尚端著茶眼神若有深意,瞧著門口縫衣服的徐召弟。
烏小妹把包裹裡的兒子交給和尚,眼神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她看到坐在西廂房門口的徐召弟時,拍打一下和尚的肩膀。
“瞧什麼呢,三兒的媳婦你也惦記?”
和尚抱著懷裡的兒子,對著媳婦翻個白眼。
“我怎麼瞧著,她破瓜了呢?”
烏小妹聽到和尚壓著嗓子說話聲,暗罵一句烏老三。
“小王八犢子,成天不學好,枕頭底下藏著好幾本下流呸子的書。”
“這個月初,老三就把召弟給吃了。”
和尚看著懷裡,自己兒子快要張開的模樣,樂嗬嗬回話。
“他媳婦,他不吃難道給彆人吃。”
“十七八歲的人了,還防個屁。”
“衚衕口的張老二,他兒子十五歲就娶了媳婦,十六歲當爹。”
“咱家三兒都快十八歲的人了,以後甭管的那麼瓷實。”
烏小妹歎息一聲,坐到八仙桌右邊背椅上,看著逗弄孩子的和尚。
“這月子,都快把老孃憋壞了,啥時候是個頭啊。”
“你聞聞我身上這股子餿味,我自己都快受不了。”
坐在背椅上的和尚,抖著腿,嗚嗚叫喚的逗弄孩子。
“叫大哥,以後你是我兒子小弟,我是你老子大哥。”
烏小妹聽到和尚說的話,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你真信那個算命的?”
和尚換個姿勢抱孩子,側頭看向烏小妹。
“不信不行啊~”
“一件件,一樁樁的事,全都應驗,老子真怕把你們娘倆克沒了。”
“不說這事,等你出了月子,把我小弟給桃花帶,咱倆好好逛逛天橋,找找樂子去~”
光陰似水,悄無聲息。
烈陽沉落,城中炊煙四起,與晚風作彆。
天一黑,城外亂葬崗便成森然鬼域。
崗上槐柳瘋長,枝繁葉茂,隔數步便守著一座孤墳荒塚,如沉默死衛。
風過林梢,枝葉呼嘯,似萬千鬼泣。
月色下,數十道黑影散佈四方,皆一身夜行衣,頭戴防毒麵罩。
三人一組,相隔數裡,同一時刻抬手往身上抹屍油。
他們動作輕如靈貓,一聲不吭,連半點衣袂響動都無,月光照在麵罩上,隻映出一片死寂冷光。
眾人裝束一模一樣:麵罩遮臉,背負牛皮包,右臂纏繩鏢,周身裹著濃重屍氣,齊齊往亂葬崗深處潛行。
腳下枯骨碎裂無聲,身形縱躍如猿猴,迅捷又詭異。
有人猝然甩出繩鏢,釘入樹乾,抓繩蹬枝,幾下便躥上樹冠,借月色掃視四周。
夜色裡,野狗、狐狸、野貓等食腐動物近在咫尺,卻似渾然不覺這群活物存在,連一絲警覺都無。
整座亂葬崗,隻餘風聲、枝葉聲,與一群踏骨而行的無聲鬼魅。
皓月當空,一群人鬼魅似的立在墳地間,手持羅盤,時而抬眼望明月,時而掐指暗算。
他們循著周易八卦、陰宅風水之術,前後一個半時辰,各自落定預定方位。
到達目的地後,他們不遠處相隔幾十米,四下全是隆起的墳包。
夜鶯啼鳴,像從墳縫裡漏出的哭腔,沾著碎骨與黴味,飄一下便斷。
狐狸嚎聲從土洞裡撞出來,裹著腐肉腥氣,忽遠忽近,似在啃噬棺木;
野狗群吠叫糙得撓心,混著咬碎枯骨的脆響,圍著新墳打轉。
黃鼠狼尖笑細如尖針,從土縫鑽入耳膜,直往人後頸吹氣。
四聲絞成一股索,勒得整座亂葬崗,整夜都冒著刺骨陰氣。
高空俯視而下,亂葬崗如一塊被陰氣浸透的黑布,數十道黑影如鬼魅釘在八方墳包之間,錯落有致,分占陰陽八卦之位。
下一瞬,視角如鷹隼破風,驟然俯衝掠至人群身旁。
眾人各司其職,先後動手,圍著這片陰地悄無聲息佈下陷阱。
有人迅速從牛皮包裡摸出電池包,有人抽出一捆泛著冷光的銅絲,以墳包為圓心,在十米開外精準布設電網。
有人垂首掐指盤算,校準方位;有人手握洛陽鏟,猛地紮進土裡,旋出一個深洞,隨即俯身貼地,側耳細聽地底傳來的細微響動。
全程無人出聲,隻靠手語快速示意,配合得天衣無縫,動作輕穩如暗夜幽魂,連腳下碎骨都不曾踩響一聲。
他們悄然無聲便在亂葬崗,各個墳塚氣孔,洞穴處佈置一個天羅地網,靜等獵物上鉤。
皓月將亂葬崗照得一片慘白,數十道黑影分散在八方墳塚之間,各自低頭檢查完陷阱,反手從揹包裡摸出一隻黑葫蘆。
他們循著地麵特定符文,指尖蘸著藥粉,快速畫出一圈直徑五米的**陣。
陣法落定,眾人齊齊掏出最後殺招,靜候時機。
下一瞬,所有人抬腕瞥一眼手錶,分秒不差,同時將一包剁碎的雞肉,輕輕放在墳洞上風口。
摻了公雞血、蛋黃與香油的肉塊,腥香濃烈,順著夜風直直灌進地洞深處。
墳包下的洞穴裡,大大小小的黃皮子早已按捺不住,腥氣一入鼻,瞬間瘋魔,本能壓過一切,爭先恐後從洞裡躥出,瘋一般朝著香味撲來。
而佈下死局的人,在獵物未至之前,早已同時動身,飛身貼向樹乾,繩鏢破空而出,身形一縱便躥上高枝,隱於葉影之中,屏息靜候獵物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