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如墨,北平保密局行動組分四批人馬,悄然展開行動。
第一批?三人,身著黑色棉袍,帽簷壓得極低,踩著積雪無聲潛入東城一條僻靜衚衕。
《北平晨報》主編李慕白的四合院被雪色籠罩,院門輕叩,門房老張剛探頭,便被冰冷的槍口抵住喉嚨。
特務們如鬼魅般閃入,直奔書房。燈下,李慕白正伏案疾書,見來人,麵色驟變,卻未及呼喊,便被麻袋套頭,拖出門外。
雪地上隻留下一串淩亂的腳印,很快被新雪掩埋。
?第二批?人來到西城客棧,《京華時報》主編還在被窩裡,他被人拿槍指著腦袋,架著胳膊拖下樓。
?第三批?人翻牆入城南獨院,《北平晚報》主編趙明誠反抗未果,被塞進黑色轎車,車燈在雪幕中劃出光痕消失。
?第四批?特務包圍城北宅院,《大公報》主編周立言被人從被窩拽出,押到保密局。
四批人馬彙合到保密局,主編們被推入審訊室。
保密局副局長,連夜審訊這幾個人。
雪依舊飄落,覆蓋所有痕跡,北平在寒風中沉睡。
次日,清晨。
魏染衚衕三十五號院,被一層薄雪覆蓋,枯枝在晨光中投下細碎的影子。
北平保密局副局長張明遠帶著兩名手下,踏著積雪敲響了院門。
門房老李緩緩開啟大門,灰布棉袍上沾著雪粒,他見來人平靜地側身讓路。
門房老李,對於保密局人員的到來彷彿早有預料,他客氣側身請人進門。
他引著三人穿過垂花門,二進院的青磚地泛著冷光,北房的門簾半卷,透出暖黃的燈光。
北房裡,縣太爺陳守仁,正坐在八仙桌邊吃早飯。
他一副老太爺做派,端坐在八仙桌邊,
桌上擺著粗瓷碗:一碗白粥冒著熱氣,兩個煮雞蛋剝得乾乾淨淨,一根油條掰成小段,一碟醬菜擺在中間。
他抬頭時,目光平靜如古井,彷彿早料到今日有客。
兩名特務站在門口守候,他們腰間的槍套在棉袍下若隱若現。
縣太爺跟張明遠從沒交集,更不認識,第一次見麵的雙方彷彿如同老友一樣,輕鬆毫無拘束。
張明遠走到八仙桌邊,坐到右邊背椅上,側目看向桌上的早餐。
縣太爺語氣如同對待老友一般,開口詢問對方。
“吃了沒,要不墊墊肚子?”
張明遠笑而不語,看著端著碗吃粥的縣太爺。
縣太爺左手端碗,右手拿勺子,對著碗裡的熱粥吹氣。
他一口粥下肚,開始獨白。
“你不該來。”
兩人都是老江湖,縣太爺知道對方所來何事。
張明遠也知道縣太爺話中之意。
“工作,哪有隨心所欲的。”
縣太爺側頭看了一眼對方,把勺子放進粥碗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菜放嘴裡。
“嘿,今年醬黃瓜比去年的脆。”
他誇了一句醬黃瓜,對著張明遠開始說暗有所指的話。
“工作嘛,該糊弄就糊弄,有些事不用打破沙鍋問到底,到時候下不來台,還是自個麵兒難看。”
西裝革履的張明遠坐在背椅上,側頭笑而不語看著縣太爺吃粥。
縣太爺如同嘮嗑一樣,說著飽含深意的話。
“說點你不知道的事兒~”
此話一出,張明遠抬頭看向門口,給了兩個手下一個眼神。
縣太爺看到被帶上的房門,他放下碗,拿著筷子開始吃油條。
“抗戰前夕,為了抵抗日寇,政府通過撥款、社會捐款,籌集到一筆钜款。”
縣太爺瞥了一眼對方,又端起碗吃白粥。
“籌集到的經費,能購買一千三百架飛機。”
“可是呢~”
縣太爺一句可是,眼神盯著碗裡的粥,神情陷入了回憶。
“然而,到了抗戰全麵爆發時,空軍實際可投入作戰的飛機僅約三百架。”
“其中還有五分之一是訓練機。”
縣太爺回過神,側頭跟張明遠對視。
“抗戰全麵爆發後,各界人士質疑剩餘的巨額資金去向何處。?”
“咱們的總統,為了給外界人士一個交代,於是對軍統下達命令調查此事。”
言罷,縣太爺拿著筷子開始吃白煮蛋。
“負責調查此事的人,你應該認識。”
“查到最後,居然查到航空委員會秘書長的頭上,也就是咱們的總統夫人。”
他深深看了一眼張明遠,嘴角露出一個飽含深意的淺笑。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
縣太爺臉色如常,他從袖口裡抽出手帕,開始擦拭嘴角。
“負責調查此事的軍統一眾高官,抗戰時期全部死在淞滬會戰。”
縣太爺此時衝著張明遠笑了笑。
他把手帕放到桌子上,對著麵無表情的張明遠接著說道。
“去年,國民參政員等人在參政會上提出質詢。”
“那群人揭露孔在擔任財政部長期間,通過中央銀行發行“美金公債”等手段貪汙巨額公款。”
縣太爺目光鎖定在對方臉上,看著對方有哪些情緒變化。
“迫於輿論壓力,大總統下令成立調查委員會,對孔的財政操作進行審查。”
“作為保密局人員,你對這件事應該很清楚。”
“可結果呢?”
“簡單的一句證據不足,那位爺屁事沒有。”
“他是沒有事,可調查此事的一眾人員去哪了?”
縣太爺拿起桌上的煙盒,從裡麵抽出一根煙點燃。
口吐煙霧的他,低頭看著地麵訴說往事。
“你坐上北平副局長的位置,還托了那件事的福。”
“你的前任,是不是再也沒聽過他的訊息?”
縣太爺用肯定的語氣,側頭對著張明遠泄露機密。
“實話告訴你,沒一個有好結果,死的死,被調離的調離。”
“同年調查行政院長兼財政部長宋大公子,控訴他利用特權壟斷貿易、投機倒把。”
“結果呢?調查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縣太爺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看向對方。
“調查他們人,你猜猜結局如何?”
歎息一聲的縣太爺,看到對方已經明白自己什麼意思,他笑嗬一下開口補充。
“我背後的人你清楚,再查下去,你說你會落下什麼結局?”
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開始勸解對方。
“你撈的那筆錢,能富裕三代人。”
“人呐~要學會見好就收。”
縣太爺站起身,走到對方麵前背著手,居高臨下看著他。
“送你一個訊息,最多半個月,姓王的就會病死。”
在張明遠的注視下,縣太爺推開門,掀開擋風被,坦然的走到院子裡打太極拳。
張明遠的兩個手下,探頭到屋內,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他。
心有餘悸的張明遠,沒理會自己兩個手下,他掀開擋風被默默離開此地。
院子裡正在打太極的縣太爺,對離去的人選擇視而不見。
張明遠帶著人走到巷子裡,他突然駐足回望已經緊閉的大門。
此時他的心情那個叫百感交集,他歎息一聲,想著今兒確實不應該來。
能做到北平保密局副局長位置的人,道行不深,早就死的連渣渣都不剩。
回程的汽車裡,張明遠坐在後座上,麵無表情回想今日之事。
王家覆滅之事,他調查到報社那一塊時就察覺到不對。
昨夜審訊完幾個報社主編,他就知道自己騎虎難下了。
他把縣太爺的檔案調出來後,又查了他的社會背景,沒曾想發現了市長李先武的身影。
李先武家族勢力,作為保密局副局長的他,能不知道嗎。
那時他已經知道,這件事已經調查不下去,隻會不了了之。
可是知道歸知道,有些事硬著頭皮也要有個了結。
所以今天特意過來看看,順便給這件事上畫個句號。
事實也正如此,縣太爺知道自己會過來,對方在等他。
對於王家覆滅之事,兩人心知肚明,可今日談話,縣太爺對此事隻字不提,但話裡話外都在警告他,此事到此為止,再查下去他會萬劫不複。
縣太爺更是表明王偉業會被殺人滅口,他拿的錢也沒人知道。
張明遠想起縣太爺那句他不該來的話,心裡一陣後悔。
他確實不該來,王家不是孤魂野鬼,他們身後的祖脈,等這陣風頭過去後,一定會派人調查此事。
他不露頭啥事都沒有,暗中調查此事,也可以藉助公務在身敷衍過去,不讓自己深陷漩渦。
可今日露了頭,王家到時候派人一查,他參與進來的事,立馬浮出水麵。
兩大之間難為小,到時候他夾在中間絕對不好受。
王家他得罪不起,李家他更得罪不起,到時候一個弄不好自己就危險了。
彆看他是保密局副局長,這個身份在大家族麵前,連個屁都不算。
他在保密局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齷齪事沒見過。
說句不好聽的,保密局跟明朝錦衣衛沒啥區彆,都是夜壺,上頭用完就扔。
好一點還能混個全身而退,弄不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心裡發苦的張明遠,揉著腦袋想著該怎麼善後,他相信王家一定會調查到自己身上。
回到保密局的張明遠,立馬把王家覆滅調查結果,定論放進檔案袋裡封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