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領導辦公室內,四麵白牆斑駁泛黃,牆角黴斑點點。
木質書架歪斜,書頁間夾著標簽。
榆木辦公桌磨得發亮,堆著捲曲的公文。
六十來歲的校領導,坐在辦公桌邊,滿眼傷感之色,看著對麵坐姿闆闆正正的十三個學生。
他看著學生們沉默不語的模樣,歎息一聲。
“唉~”
校領導端坐在桌前,左手沉穩地拿起桌上的鋼筆,右手翻開筆記本。
他凝視著筆記本的空白頁,鄭重地寫下兩個大字。
本子上,上方是“賑”字,下方是“災”字。
在學生們的注視下,他緩緩拿起筆記本,用鋼筆將“賑”字左右兩個偏旁,分彆圈出。
頭頂的照明燈散發著明亮的光芒,將筆記本上的字跡映照得清晰可辨。
坐成兩排的學生們,眼神中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校領導手持鋼筆,指向筆記本上左邊的“貝”字偏旁,沉聲道。
“貝字都知道啥意思。”
一句話落下,校領導,用鋼筆尖,指著賑字右邊偏旁。
他半舉著筆記本,看了一眼,上麵的字,然後抬頭望向一群學生解釋。
“辰字指的是,蟄蟲驚蟄蘇醒時蠢動的樣子,後引申為震動。”
校領導左手舉著筆記本,右手拿著鋼筆,把災字,上下兩個偏旁也分彆圈了起來。
墨跡未乾,校領導放下筆記本跟鋼筆,注視學生們說道。
“而災字,上為寶蓋頭,下為火。”
“錢太多,放在一起,容易引發震動。”
“而震動就會引發火災。”
撂下三句話的校領導,在學生們的注視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他拿著茶杯,看向麵前的一群學生。
“身在屋中的你們,到時候引火上身,誰來救你們?”
“你們又要如何自救?”
校領導再抿一口茶水,隨即放下茶杯。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開始吞雲吐霧。
學生們看著在煙霧裡的臉孔,依舊不為所動,他們用倔強,堅定的目光做著無聲的抗議。
校領導,彈了彈煙灰,看著一群冥頑不化的學生,隻能接著勸解。
“錢不是你們的,也不是我的。”
“但是錢能引來災難,怎麼解決災難?”
反問一句的校領導,歎息一聲接著說道。
“還得靠錢~”
“用彆人的錢,解決自己的問題,大家你好,我好。”
校領導手指夾煙,皺著眉頭看向還不表態的學生,他無奈的默默搖頭。
“賑災非施捨,乃以天下之財,解天下之困,讓錢在流動中消弭災患,在共享中孕育太平。”
“錢財若聚而不散,反成災源。”
話說到這裡,校領導的語氣,慢慢開始強硬,有種命令的意思。
“把錢拿出來一半。”
“這一半,分成兩部分。”
“其中一部分,重建校園。”
“剩下一部分,老師去政府走動。”
“有了老師的走動,不管你們運輸,還是賑災,都容易些。”
此話過後,校領導語氣再次改變,他用誘惑的口吻說道。
“等校園重建後,你們的名字,將刻在校史碑文上。”
“不管現在,還是未來,隻要踏進校園裡的學生,必然會銘記你們的大名。”
此時校領導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圍著一群沉默不語的學生轉圈。
“你們都是飽讀詩書的天之驕子,都知道青史留名,對文人士大夫,意味著什麼。”
“翻開浩瀚史書,那些不為權,不為利的清官,圖的是什麼?”
他走到碎發青年學生麵前,居高臨下俯視對方。
“還不是為了,讓自己在史書上留下一筆淡墨。”
話音落下,校領導伸出右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啟明,隻要你們拿出一半錢財,就會青史留名。”
拍完學生肩膀的校領導,移步繞過辦公桌,坐回原位。
坐成兩排的學生們,此時麵上再也沒了剛才的那股堅定。
他們眼神失焦,低頭沉默不語。
有些人握拳,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他們眼神中,流露猶豫,掙紮的神情。
坐在背椅上抽煙的校領導,看到學生們有所鬆動的模樣,他眯著眼睛,深吸一口煙。
為了儘快讓學生們鬆口拿錢,他準備加把火。
校領導,把煙頭在煙灰缸裡碾滅,隨即一臉正色開口說道。
“有了老師的幫助,你們賑災成功率,大大增加。”
“往後,人生履曆上,將添上濃厚一筆墨水。”
“未來的你們,不管在身在何方工作,有了這筆墨,也比旁人,高上三分,平步青雲也隻是時間問題。”
“青史留名加上平步青雲,說實話,老師都開始羨慕你們了~”
此時坐在前排中央,名為啟明的碎發青年,側頭看著猶豫不決的同學們,他突然腦海裡蹦出和尚那段話。
啟明想到和尚的話,前一秒猶豫的心,立馬堅定起來。
他站到自己同學麵前,俯視著一張張,陷入彷徨猶豫的麵孔,怒吼一聲。
“下跪之辱,銘記在心,救民之心,豈敢忘記。”
一句怒吼,他拂袖而去。
校領導看著拂袖而去的學生,他臉上露出一個錯愕,震驚的神情。
被啟明一句怒吼,震醒過來的學生們,此時眼神中,閃過一抹羞愧之情。
隨之而來是他們憤怒,越發堅定的心。
將軍之女,站起身,看著麵前的校領導,語氣帶著憤怒說道。
“學校晚一些重建,不會死人。”
她抬手指向窗外,加大音量吼道。
“可是,災區,晚救一天,就要餓死無數災民。”
話落,將軍之女,轉身憤然離去。
坐在辦公桌邊的校領導,麵無表情,看著第二個離去的女學生。
等人離開後,第三個女學生站起身,上前一步,用堅定不移的語氣說道。
“這筆錢,我們隻會用在災區。”
言罷,女學生轉身大步離開。
有了三人的帶頭,剩下的學生底氣也多了些。
第四個男同學,走到辦公桌邊,用質問的語氣說話。
“教學育人,不教禮義廉恥,反而以贓賄狼藉為榮,這學不上也罷。”
校領導看著離去的學生,麵上毫無波瀾。
第五個男同學,起身上前一步,對著校領導彎腰鞠躬,隨即歎息一聲,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第六個男同學,站在原地,露出一個苦笑,看著校領導說道。
“老師,彆記在心裡,他們不懂您的良苦用心,學生去勸勸他們。”
在校領導的注視下,此人大步離開辦公室。
第六個男同學,聽到剛才同伴的話,直接站起身,扭頭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
當痰落在地下時,他轉頭看著校領導,來了一句。
“無恥~”
罵完兩個字的男學生,轉身憤然離去。
第七個男同學,麵上露出微笑,站起身,左右手提著一把凳子。
他站在原地,對著校領導說道。
“老師,您身體瘦弱,我先搬走兩把。”
話落,他對著身旁兩個同伴吆喝。
“等什麼呢,難不成要老師把這些凳子搬走?”
左邊的男同學,聞言此話,反應過來。
他站起身對著校領導鞠了一躬,隨即彎腰抓著兩個凳子腿,小跑追上剛才離開的同伴。
右邊的女同學,直接起身,一句話都沒有,衝著校領導冷嗬一聲,轉身離去。
第十個女同學,起身,看向沉默不語的校領導。
“老師,您有您的想法,我們改變不了。”
“就算沒有您的幫助,我們哪怕死在救災的路上,也毫無怨言~”
第十一個男同學,麵無表情起身,看著又點了一根煙的校領導。
“您少抽點,多保重身體。”
等此人離開,第十二個男同學,嬉皮笑臉走到辦公桌邊。
他抬手一巴掌猛拍在辦公桌上,衝著門外,憤怒罵道。
拍桌子的聲音,把校領導嚇了一跳。
他指尖夾著的香煙,都掉落外地。
“老師,您看看這群,目無師長的玩意。”
“我替您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在校領導的目光下,此人陪個笑臉轉身離去。
第十三個男同學,猶猶豫豫站起身,看著校領導。
他口齒不清,抬手指了指門外,轉頭又指了指校領導。
校領導,麵無表情看著這個學生。
“文峰,你跟他們不一樣。”
“他們都是口含金鑰匙出生的少爺小姐。”
“一個個家庭背景,非富即貴,而你的出身,不用老師多言了吧。”
“錯個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名叫文峰的學生,臉上露出一個苦笑表情。
“老師,我知道您為我好。”
“可是,錢被存進錢莊裡了。”
“沒有我們十三個人的手印跟簽名,錢誰也拿不出來。”
此言既出,最後一名男學生向校領導深鞠一躬,繼而轉身離去。
人去之後,端坐於原位的校領導,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淺笑。
他坐在背椅上,俯身去拾落在地上的大半根煙。
拾煙之際,口中仍念念有詞。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校領導撿起尚有餘溫的大半根煙,他坐在背椅上,挺直腰板,雙指捏住煙身,對著沾了灰的煙嘴輕輕吹氣。
待他覺得煙嘴稍顯乾淨,便直接將半截煙叼在口中。
冒著青煙的半根煙,伴著他的話語聲,上下顫動。
“這也算複校後,老師給你們上的第一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