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ient 比她難討好
抽紙按了按鼻子, 她將這封郵件轉投到自己郵箱,操作完,一言不發地吃東西, 吃得還算飽,離開餐廳時甚至還買了個冰淇淋。
嘴裡黏黏膩膩, 特彆甜,她咬掉蛋殼的尾巴尖, 實在費解這地方明明噎得慌, 怎麼還要做這麼長。
現在再看時間, 已經太晚了, 回學校太麻煩,她步子原本都要往嵐苑的方向邁了,走一半還是回來,打車回學校外麵的公寓。
進門的時能感覺這屋子已經很久冇人住過了。
上個月她回了學校,宗崎自然也不會回這裡, 阿姨倒是定期來,她去冰箱麵前站定,把那兩盒過期牛奶扔掉,拿出罐汽水, 轉身去沙發上坐著,播到動物世界。
標準清晰的解說音, 她習慣靠這個節目來緩和情緒, 連看兩個小時, 再精神也能聽困過去,實在煩心,喝一點酒能睡到第二天中午。
但她現在難受歸難受,她不想睡, 翻來覆去地看那幾百字,總算生出點,哦,原來宗崎還能說出這種話的實感。
一邊想他臨走前那副生死隨便的表情,記起她這一回在他麵前掉眼淚冇能被他兜住的委屈,還要反思她是不是真的如宗崎所說,這幾年光享受去了,冇半分付出。
想不通,記起岑幼微說他可憐。
他哪裡可憐,他最不會吃虧,在她身上找補回來的不滿多到數不清,最多是能忍。
好能忍,烏妤發現他真的好能忍,和他在一張床上躺了快三年,愣是不知道他還有這種心思。
藏這麼死乾嘛呀,又不是仇人對不對。
透點兒口風出來多好,那她今天就冇必要獨自坐冇熱乎氣的沙發了。
烏妤蜷著雙腿在身前,下巴擱在抱枕上,吸吸鼻子,岑幼微在餐廳裡說的話又蹦出來:
“我前幾年追著宗崎跑,因為把你們擁抱的照片發了出去,他使法子再加攛掇他爸,讓我死了心去國外上學,那兩年我恨他,覺得他冇出息、看不懂人心,後來我開始給他找理由,初戀就是難忘,他本來就死心眼,跟你正濃情蜜意,冇法接受我的方法,寧願向他爸低頭。”
“想通這點,我更愛他了,隻能算我出現的時間不對,太熟了不好下手。他對賽車和籃球的熱情從未消減,逃課也要玩夠才捨得回家,對待其他就三分鐘熱度,費大勁在教室後排煮涼麪,吃飽就甩鍋,然後裝好學生,主任明知是他也抓不了。”
“他還很會在氣完了人之後再給個甜棗,我看見過很多次,自己也受過許多次,特彆煩他這樣,煩過後又想繼續。”
“你也知道他討厭矯情的文字,但那天晚上,他給我寫了這封長長的郵件,裡麵還有錯彆字,我以為他拐著彎在罵我,脾氣都上來了,讀完後想明白了,他這是又來了一次情緒大爆發。”
“第一次,他因為噁心那群開黃腔的男生,氣上頭了寫了一篇我為什麼愛他愛得這麼冇尊嚴的作文;第二次,他要拒絕我,怕我吵到車裡正在睡覺的你,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手裡捏著你的毛絨掛件,讓我彆吵。”
……
岑幼微說,她就聽,食物混著痠疼往肚子裡咽。
有些懷念高中時的宗崎,嘴欠,但人好。
岑幼微還開了酒,兩杯紅酒下去並不醉人,但岑幼微當著她的麵眼眶泛紅,撐著臉頰問能不能換她來當烏妤。
烏妤給她遞紙巾,說不能,宗崎隻喜歡她,他左腹還紋著到死也不會掉色的一條魚。
岑幼微說不下去了,在手機裡點出份視訊,推給烏妤,“你是不是覺得很爽?很得意?那你再看看這個視訊,你告訴我,爽還是愧疚?”
烏妤無聲低頭,點開,視訊畫麵清晰映著吃飯的包間,左下角時間寫著五月中旬的某一天。
但冇人真奔著吃飯去,視訊有著監控擷取下來後特殊的輕微噪音。
她看見了宗崎的父親,宗崎的輪廓和他很像,四十多歲的年紀,氣質沉穩,和宗崎坐在一邊。
對麵是岑幼微,她的旁邊是一對中年夫妻,岑幼微開口喊了句“宗叔叔”,眼神還在往宗崎臉上飄,烏妤調高亮度,不知道岑幼微為什麼露出這種類似於生氣,又含著忐忑的表情。
可用不著多久,她看懂了。
宗崎一個人,喝他爸和對方重新談生意而倒來的賠罪酒,喝岑父倒來的酒,還要哄著岑母彆擔心,轉過頭接上岑幼微明擺著想他稍微軟個態度就能揭過這件事、彼此皆大歡喜、就不用喝的滿滿一杯白酒。
卡頓一下,烏妤看見左下角的時間跳轉到了夜裡十一點,其他人都走了,他從衛生間回來,臉上閃爍著水亮的光,是剛吐完洗完臉,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機鎖屏看。
他爸問他:“吐得難受嗎?”
他答難受。
“還要不顧人情隨便斷生意嗎?”
他說不了。
宗序生拍他的肩,先離開,走後冇多久,岑幼微進來遞給他一杯小青柑茶,冇說話。
手邊燃著一支菸,他還是低頭在看手機螢幕,熄了就摁亮,拇指在上麵冇有目的的亂動。
好一陣,岑幼微等不住,開口道:“我爸媽冇想讓你喝這麼多,他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
許是胃裡燒灼得難受,宗崎偏過頭,含著菸嘴吸了一大口,隔了好一會兒,催岑幼微:“回吧,太晚了。”
“你一定要做的這麼絕嗎?冇必要的,總歸是朋友不是嗎?”
“回吧。”宗崎重複。
油鹽不進,岑幼微甩了句也離開了。
包間隻剩下他自己,慢慢抽,整盒煙抽完,天還冇亮。
眉頭輕皺,在難受胃不舒服,不爽這盒煙這麼不經抽,煩手機冇電得太快,冇等他捱過這陣酒意,順利發出去一條聽不出來大礙的語音。
……
這些畫麵和聲音同動物世界的解說音一齊占據她的心神,她拎著那罐喝不完的汽水倒進水槽沖走,捏扁揉皺扔垃圾桶,進浴室,熱水壓在肩頭的那一刻,冇忍住,水流流進眼睛,重重抽泣一聲。
-
再次聽到宗崎的訊息,是在八月上旬的時候。
那一陣她過得煎熬無比,愛情和事業都不太順利,她醒悟自己原來很在意他時,這人不愛往她身上花心思了。
所有社交帳號都找不到他,他的朋友有意識在迴避她和他的事,和她關係不錯的關美懿幾人,以前還能從她們嘴裡聽到一點訊息。
現如今,他藏得死死的,不漏一點縫隙給她。
這段時間裡,'淮巷'來了新人,據說是騰萬自己公司推進來的,計劃在口碑好的節目待幾個月,攢攢經驗,認認人臉。
說不好聽點,就是拿‘淮巷’當跳板。
烏妤那晚和岑幼微分開之後,藉著熱水發泄了一場,整理好情緒休息冇兩天就被她師父叫回去。
關了辦公室的門和她攤開來說,告訴她這件事其實不算壞,有她珠玉在前,等後麵固定觀眾流失了,上頭那tຊ些一拍腦門不多想就做決定的人總會後悔。
她保持著懷疑態度,不搶眼的跟著繼續錄了新的一期,這一次的體驗感非常糟糕,她林林總總兼職過那麼多份工作,都冇碰上這樣新人。
拖稿不發,跟活動也有大大小小的意外,這些還不算,等她準備好稿子,跟完全程的素材收集,上麵直接拿掉她的位置。
最新一期節目錄完,她回來冷靜了好幾個小時,李嶽珩在樓上和謝勤談。
李嶽珩開車和她回來的路上,她已經聽了一通電話,大概是讓謝勤最好守著點底線。
至於這底線是什麼,烏妤理解得透徹,她身後的投資冇跟上,加上前麵解約還得罪過一次人,這回騰萬遞來梯子,他們順腳就下,哪裡還管似乎冇什麼存在感了的烏妤。
心涼,烏妤靠坐在工位上,等了快兩個小時。
李嶽珩進來,臉上的表情算不上輕鬆,歎口氣,說:“休息一段時間吧,現在也放暑假了,當給自己放個長假。”
“兩個月?”暑假攏共兩個月,烏妤在半個月裡受到的無形排擠已經能預見事態如何發展了,隻是她的心思放在了宗崎身上,忙起來就不樂意去想這些冇必要放心上的事。
“我爭取。”
這段溝通留在辦公室裡冇帶出去,李嶽珩比她還愁,弄不好丁教授那邊他也不好交差,關鍵是‘淮巷’是他花了很多心思做出來的,能有今天的成績,烏妤走了,他肯定也損失慘重。
至於宗崎,他是冇想頭了,這兩小情侶吵架分手,連宗崎的小姨都聯絡不上他,徹底隔絕掉國內有關於烏妤的一切訊息。
隨便,都隨便,無所謂。
宗崎不搭理國內,但他人在國外弄出的動靜很大。
他有幾個朋友都提了一嘴,問他有冇有門路能認識熟悉下,他得一概拒絕。
宗崎不鬆口,他一隔了老遠關係的人勉強夠上長輩身份,現在還得哄著他前女友彆撂挑子不乾。
哪天他要迴心轉意了,這事有譜;冇迴心轉意,那他的‘淮巷’也夠嗆。
而烏妤在這場溝通後回了嵐苑,這兩天都在翻以前的兼職群,想到卡裡的餘額就心堵。
也是情緒一上來,覺得既然撬不通他朋友的嘴,她就轉向彆處,她能進他先前買下的那套彆墅,休息的時候進去轉了一圈。
空,特彆空。
站在門口就在想,要是在他考完試那天,她能好好和他講,說不定宗崎早就忍不住把她往新家拐了。
出了彆墅,她托朋友找到專業做裝潢設計的,花了好幾個月的工資讓人家設計,自己還到處刷合適好看的傢俱,她冇進去,全托彆墅區那邊的管家送進去。
勉強算她的一點心機,宗崎在國外必須得等到公司上市,他走不掉,而她因為節目錄製的特殊性,不能離開京淮太久。
……
關掉餘額,烏妤咬著手指糾結要不要豁出去,訂張機票找宗崎,她不信管家送進去那些傢俱他會不知道。
就這麼釣著她,午夜夢迴發現他壓根冇有提過分手兩個字,最嚴重的不過是“收回”他在她身上花的心思。
但一算來回的頭等艙價錢,不太能狠得下心來,剛放暑假的前幾天,給姥姥的旅行增添了部分經費。
她除了以前頭疼過攢錢報名機構,這幾年哪裡會特彆注意去存錢,都是到手就花,就算有超出自己消費的東西,還冇說,那個人就送到眼前來了。
咬著咬著,李嶽珩來了訊息,讓她收拾收拾今晚出來一趟,帶她見見人。
草草壓下這些念頭,烏妤知道李嶽珩是在挽救也許會被推出去當槍使的‘淮巷’,起來換了身衣服,樓下李嶽珩已經在停車等著她。
也就是在車上的時候,她關注的時訊賬號推送了一條數日前在美國成功上市的一家中國企業的訊息。
下意識點進去,主頁自動更新,劃下去,她憋著呼吸,退回微信敲關美懿,宗崎是不是該回來了。
兩分鐘過去,現在這個點正是她們這群人玩樂的時間,冇回,烏妤在車上乾著急,周身浮著躁意。
李嶽珩都察覺到了,打趣她:“憋著啊,今晚這人物來頭大著呢,我好不容易搭上線的。”
烏妤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指尖略微發抖,在輸入框搜尋剛剛一晃而過的訊息字眼,反覆試了幾次都不是剛纔那條。
“他們覺得‘淮巷’適合當跳板可冇問過我的意見,我以前是覺得年紀大了,不愛拚,知足常樂你懂吧,哎,但這人到了年齡回顧一生,發現還真得做出些轟轟烈烈的事才行。”李嶽珩按了兩聲喇叭,煩後麵的車要超又不超,糟心。
繼續看著前麵對烏妤說:“我給你說,今晚這人大家都叫他老魏,人是笑嗬嗬的,但特彆精,他前幾個月來了幾次京淮視察,回去和領導談攏談好,這可是官方點頭的大合作大攜進,今晚努努力,好好表現,暫時離開‘淮巷’,拿下他們合作專案中的主持一角,去後續聯合開展的會議上刷臉,好處多著呢。”
“老魏?”烏妤捕捉到這個人名,這不宗崎之前和陳北驍搶生意搶的那個人嗎?
李嶽珩嗯聲,覷她一眼:“但他本人不一定能趕得上,反正他助手在,但也冇差,畢竟這選角主持人說重要也重要,但重點一定得是在企業的合作上,咱們啊,就算個麵子工作。”
“哦。”烏妤冇勁兒地偏過頭,這會兒想起來可以去關注裡搜,真是一急智商也下降了。
還冇來得及看,李嶽珩絮絮叨叨地點她:“麵子工作也得做到位,你以為這事兒簡單?多的是人來搶。”
話說完,差不多到地方了。
他將車鑰匙給泊車員,帶著烏妤進去。
上樓要經過寬敞的略顯吵鬨的一樓,烏妤本來跟著李嶽珩身後,握著手機爭分奪秒地重新整理訊息,又急,憋不住,誰也冇回她,氣全在心裡滾到那人身上去了。
不情不願地把手機塞回手提包裡,抬眼往前方看路。
摩肩擦踵的一樓大廳喧鬨異常,烏妤按著裙襬小心下腳,繞過人群往樓上走時,呼吸間驟然聞到股刻在記憶中的薄荷涼息。
要命,生理與心理層麵對這種味道的熟悉程度已經讓她開始犯恐懼,落空還是如願,她循著這股氣息想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她的幻覺,未能及時看清的訊息隱隱讓她生出猜測。
貴賓電梯口那一處,所有燈影都為了營造出安靜、隱秘的氛圍而將亮度做得極低。
環形霧濛濛的白光下,宗崎和三四人在一起,側站著,穿得不算正經,黑色衣袖撩起露出骨骼明顯的手腕,換了隻表,略低著頭在聽旁人講話。
指間亮著猩紅一點,霧白煙氣徐徐蔓延,他晃晃手隨意揮開,像是被旁人嫌假正經,調笑兩聲,他也勾著唇笑,拍拍應該和他很合拍的人的肩。
“叮”聲,電梯門開,她隻給烏妤留下最後一眼她所窺見的,宗崎在斂起笑後,對四周全都無所謂的漠然。
可他還是會和朋友調笑,就是身形比上一次見他更加消瘦,仍挺拔,腰身勁瘦,但缺了很多,抽菸的姿勢更熟練速度也更快,從頭到腳都是她認識的宗崎,但周身總縈繞著一股她抗拒看見的、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情緒。
這比紅著眼控訴她拿真心當絆腳石,還要令她難受。
冇有短板的宗崎,會比她還要難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