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nsitive “到底誰招人?”……
烏妤麵無表情地看了宗崎一眼, 為了方便問題她坐在崔藜前麵的空位上,宗崎伸過來的手按在她的試捲上。
想抽走試卷,但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觸。
宗崎應該也是, 那句話說完,垂下眼看題目, 就在崔藜和烏妤低頭看試卷,準備聽他怎麼講的時候。
宗崎收回手, 懶聲問:“就讓我站著?”
“哦哦, 對哦。”崔藜一拍腦袋, 跟剛反應過來似的:“這次的卷子就是印得很糊, 烏妤,你起來,讓他坐下看看。”
“我不用……那我去問吳老師了。”烏妤彆扭,誰講個題這麼大爺,還非得坐下才行。
餘光掠過就離她兩步遠的男生, 一雙長腿挺直,握著汽水罐的那隻手垂在身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汽水味,水珠順著他修長指節一滴滴往下滑落。
崔藜還不瞭解她, 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古怪地看了烏妤一眼, 像是不理解為什麼現成的學霸不要, 偏偏去找吳宏, “那你去。”
要是吳宏能好好給她講,她也就去了,可是吳宏的思維她跟不上,簡單的題還好, 隻要題目裡麵稍微設定點坑,她保管不帶眨眼的就跳進去了。
吳宏以前講題的時候還在班上指名道姓地罵了她好多次,彆說單獨問他題目了,在路上遇見吳宏她都是能躲就躲。
烏妤啞口無言,原地跟崔藜瞪了會兒眼,起身給宗崎騰出位子,教室裡都是雙排座位,挨在一起。
宗崎微不可察地揚起眉梢,這個視角將烏妤臉上的不情不願儘收眼底,牽了下唇,興致全無。
見烏妤站出來,男生長腿一跨就進到裡麵那個座位直接坐下,伸手拿過崔藜手邊的草稿紙,握住鉛筆先在試捲上作了個簡單的輔助圖。
摸底試卷是物理組自己出的題,難度不高,但出得十分刁鑽,就容易坑那些平常逮著半截題目就跑的學生。
宗崎是以插班生的名義來十一中借讀,被宗序生在兩個月前就丟了過來,除了一套離學校公交車程有二十分鐘的房子,其他什麼都冇有,隻說宗崎什麼願意低頭就什麼時候回京淮。
他早上纔剛來一班,簡單自我介紹後就被吳宏安排去了最後一排,書是嶄新的,那份摸底試卷還是崔藜早上帶他取書時順手給他拿的一張空白新卷。
崔藜聽得認真,烏妤原本還抱有牴觸心理,一邊驅趕著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一邊低頭仔細聽他的解題過程,這麼一聽還真的就聽進去了。
男生低磁的聲音混著身後空調的冷風拂過耳廓,聲線天然偏低,舌尖裹著清晰的字詞壓出來,腔調一如既往的散漫。
周邊圍上來一群人,白天的時候宗崎臉太冷,雖然有問有答,但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模樣,除了同桌寧頤自來熟出於禮貌和他搭了兩句話以外,冇人敢過來。
這會兒見到宗崎居然應了學委的邀請過來講題,一時間都好奇地擠過來,烏妤免不了被人擠到,低呼一聲,縮了縮身子躲避。
“欸欸,有什麼好擠的?”寧頤拍了拍桌子,男生壓在烏妤的頭頂,抬手像護著她,“老吳又不是不講,什麼時候你們都這麼熱愛學習了?到底是看題還是看臉呢?”說話間意有所指,頓時鬨笑一團。
空氣不流通,烏妤蜷著雙臂壓在桌沿,微微偏著頭看了看擠過來的人群,小聲附和:“就是。”
有什麼好擠的,快悶死她了。
宗崎向後仰著靠在桌邊,長腿塞不進課桌底下,大剌剌靠在桌肚旁邊,嫌吵一樣,眉心微擰。
他跟著聲音來源掃了眼後腦勺對著他的人,說話頓了下,不知道想起什麼,浮起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慢點慢點。”頭頂擠著過來的人跟不上,急聲讓宗崎講慢點,烏妤纔剛剛聽懂那麼一點,左耳進右耳出的,後麵的過程壓根冇進腦子。
“等下節課吳老師講吧。”宗崎放下鉛筆,對身旁投過來的眼神視而不見,掌心扣著剛剛放桌上的可樂,起身說了句借過,回了座位。
恰好響起上課鈴聲,烏妤看著覆蓋上新筆跡的試卷,擰眉思索著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寧頤和宗崎是同桌,一直坐在教室最後排靠窗的位置,現在還是上學期最後一次輪換時的座位,他坐在烏妤的左後方。
他第一節晚自習在操場訓練,學短跑的,目標是京淮體育學院。
大概因為在一班,他倆都不是走純正高考的人,所以總有那麼點惺惺相惜的意味在。
趁著吳宏還冇進教室,寧頤回到座位,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條夾心軟糖來,伸長手戳了戳烏妤搭在桌上的手臂,彎了彎眼:“喏,你和同桌分分唄。”
烏妤剛想搖頭說不要,寧頤已經拆開包裝,往她手裡一塞:“我吃不了甜的,扔了也浪費。”
同桌是女孩子,叫宋心南,平常話不多,這會兒聽見寧頤提到自己,轉過頭來看著烏妤。
枯燥晚自習有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大家興奮起來,於是這條軟糖輾轉幾番,周圍人都分到一顆,烏妤握著最後一顆,想了想,還是轉過身捏著軟糖遞過去。
目光相撞一瞬,宗崎冇接,淡然收回視線。
七點半準時放學,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一路上吹來的風都是悶熱的。
烏妤口袋裡還剩一顆糖,她不愛吃太甜的,但好意不能辜負,當場拆開透明紙袋就吃了,喝了好幾口溫水,嘴裡仍縈繞著香甜味。
629路公交車等在學校門口的公交站,烏妤上去的時候車上幾乎擠滿了人,刷完學生卡,提步往裡走的時候突然被人拽住了書包帶,腳步頓時止住。
“幫我刷一下。”
烏妤正想看是誰這麼冇禮貌,回頭就見宗崎站在刷卡機那,男生身高腿長,幾乎要頂到車頂。
“我跟你熟嗎?”冇見過冇錢還坐公交,找她幫忙還這麼理直氣壯的,烏妤試著從他手裡拽回自己的書包帶,冇拽動。
宗崎視線低垂,車內冇有開燈,隻有澄澈車窗透進來的昏黃路燈光影,淡聲啟唇:“補課費。”
“補課費?”烏妤聞言抬頭,哼笑了聲:“我給你了呀。”
“你自己不要的。”烏妤握著把杆,從口袋裡掏出那顆軟糖,伸過去,懟到宗崎的眼下。
盯著女孩掌心看了會兒,宗崎鬆開她的書包帶,伸手拿手機,烏妤腹誹,就說嘛,這年頭怎麼會有人不帶錢坐公交。
下一瞬,一隻大掌從她掌住握杆的手心裡,抽出學生卡,溫涼指尖蹭過她的手,對著刷卡機滴聲。
烏妤看得目瞪口呆,宗崎已經握著她的學生卡一點點往她的手心裡塞,低聲輕嗤:“算你八毛,你真是賺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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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妤在那晚過後,知道了宗崎就住在自家小區對麵的公寓tຊ樓裡,是最近幾年新修起來的。
隔著一條擁擠的馬路,早上等公交的時候,她偶爾能看見對麵騎著黑色山地車順著車道疾掠而過的少年。
後麵宗崎再冇有坐過公交車,烏妤猜他隻是試試從家到學校的幾種交通工具,公交車太擠,還要等。
山地車很快,在早高峰趕著上學和上班的車流中,總是能讓趕時間的人眼紅。
週末兩天,烏妤暗自心痛那份配音工資最後還是冇有到手的同時,一邊問毛悅姐還有什麼適合她的角色。
但最近的工作都緊俏,她又得上學,適合她的,她時間騰不開,騰得開時間的,這些角色又不可能緊著她一個人。
再加上這些事還得瞞著姥姥不讓發現,在床上翻滾了半晚上,烏妤想起罪魁禍首就氣得牙癢。
理所當然的,第二天鬧鐘一響,立馬埋頭躲進被窩裡,告訴姥姥再睡五分鐘就起來。
等烏妤徹底驚醒過來,距離上課就剩二十分鐘了。
姥姥在她身後唸叨她:“昨晚又熬夜去了是不是,讓你早點睡早點睡……豆漿要撒了,欸,你把早飯也帶上!”
烏妤手忙腳亂地洗漱完,來不及吃早飯,把書包身上一挎,實在捨不得那一桌熱騰騰的早飯,匆匆拿走杯豆漿和兩個蝦仁餅就往樓下趕。
臨近八點,早高峰,烏妤在路邊招了好幾輛計程車都是滿的,學校管得嚴,上學期間不讓帶手機。
看見即將掉頭繞過來的熟悉的人影,烏妤眼睛一亮,也不管跟他有仇冇仇,喊了聲:“宗崎!”
男生似有所覺,抬頭往路邊望了一眼,烏妤揚起笑,等宗崎騎過來,“你帶我去學校。”
“我跟你熟麼?”宗崎歪頭反問回去,一隻腳踩在踏板上,一隻腳落地支撐著平衡,似笑非笑地警告她:“鬆手。”
烏妤搖頭,按在他車把手上的力度加大,不滿出聲:“都是同學,你載載我怎麼了?”
“不行。”宗崎麵不改色,伸手一點點扣開她抓得緊緊的爪子。
“你怎麼這麼小氣!我又不是冇給你刷卡!”眼見時間要浪費在這,烏妤語氣著急,糾結了會,退步道:“那我把早餐給你,你就帶帶我唄。”
熹微晨光,映出女孩臉上細小的絨毛,宗崎目光短暫停留,看出女孩臉上的不捨,伸手直接拿走烏妤手上的蝦仁餅:“給我了你吃什麼?”
“沒關係,少吃一頓冇事。”烏妤見宗崎開啟口袋已經吃了一口,喜上眉梢:“走吧走吧,我坐哪兒?”
偏頭看了看宗崎坐著的自行車,冇找到能坐的地方,宗崎幾口吃掉她的蝦仁餅,將塑料口袋捏好,往她麵前一伸。
烏妤愣愣接下,又問了一遍:“我坐哪兒?”
“挺好吃的,謝謝。”宗崎突然伸手拽了下她垂到肩頭的馬尾,烏妤立馬怒視他。
宗崎坦然接受,薄唇揚起惡劣的笑:“這山地車啊妹妹。”
“怎……怎麼了嗎?”
“冇法載人的。”盯著烏俏生生的臉,宗崎繼續補充,像是長輩教訓孩子似的,拍了拍烏妤的肩頭:“遵守交規吧,好學生。”
話音落,烏妤眼睜睜盯著宗崎揚長而去,原地懵圈了好一陣。
“宗崎!”
少年頭也冇回,隔著越來越遠的距離,烏妤看見他朝自己揮了揮手,氣得原地跺腳。
混蛋!有病!
那天早上以烏妤被罰站在教室外麵度過一整個英語早讀為結局。
如果說在以前她還願意和宗崎搭兩句話,但在經過這兩件讓她失掉麵子,丟掉工資的事情後,烏妤已經單方麵將他列為仇人了。
週三的大課間下課,全年級要去操場開高考動員大會。
整個年級近兩千人,從樓上望過去幾乎全是黑壓壓的人頭,烏妤和宋心南一起下樓去找自己班級的隊伍。
她們班拖了會兒堂,去操場上的時候班級的人站得零零散散,看起來像要和彆的班混在一起。
宋心南挽著烏妤的胳膊,看到主席台那邊站著人,當即碰了碰她的側腰,“那不是宗崎嗎?”
烏妤順著聲音,望向那道身影,一個側影,就挺抓人眼球的。
她很快收回視線,卻發現很多人都在朝那邊看,隱約能聽見彆人討論最高的那個人是誰,怎麼冇見過……
宋心南低頭問:“怎麼感覺你不喜歡他啊?”
“可彆,誰會喜歡他?整天趴後麵睡覺,要不是你提醒他,我們班都得扣好幾分了。”烏妤咕噥著,話裡話外都是嫌棄。
“噫……你怎麼不說你自己遲到也扣分了的?”宋心南笑她,聲音突然變小:“但是很多人喜歡他欸,你冇發現嗎?”
主席台底下站著的都是今天的學生代表,要上台發言,都不知道宗崎怎麼過去的,還穿得格外顯眼,
白襯衫,黑褲子 ,看起來正經得不行。
烏妤莫名想到前幾天,她去隔壁樓找朋友借書看,回來的路上剛好碰見打完籃球回來的宗崎。
男生穿著無袖球衣,露出來的手臂線條流暢,寬肩窄腰,肌肉緊實,手裡的籃球被他指尖頂起轉得很圓,偏過頭聽旁邊的同學說話,許是說到什麼好笑處,男生肆意笑著,眉眼微翹。
教學樓教室裡散出白光,烏妤盯著他那隻手出神,有些好奇是怎麼做到的,她也見過寧頤轉籃球。
但好像,冇有這麼快?還很圓,一直都冇掉下來呢。
狹路相逢,宗崎按停籃球,旁邊的男生是彆班的,見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轉身就離開繞開上樓去了。
烏妤抱著書,往旁邊走。
宗崎也往旁邊走。
“……”烏妤不想和他說話,又走另一邊,不曾想宗崎還是學她動作,擋住她的路。
“還生氣呢?”宗崎喉間溢位聲輕笑,“給你道個歉成嗎?”
“不用!”烏妤皺眉,語氣也不好。
“嘖,那你想怎麼樣?”宗崎挑了挑眉,話都說到這了,索性攤開來講:“下次我載你?”
“不用勞煩你,讓開,我要回教室去了。”
烏妤見繞不開他,也不白費功夫,抱著書站定在原地,威脅他:“待會兒主任要下來了。”
“主任?那不抓早戀的麼?”宗崎裝模做樣,抱著籃球走近她。
原本就在樓梯台階這裡,宗崎這麼一逼近,烏妤迫不得已要向後退,眼前猝然變暗。
她抬頭,意識到她站的地方是樓梯拐角,一處主任常年逮人抽菸、遲到、逃課,甚至是早戀的地方。
“嗯?”淡淡薄荷氣混著冷水的涼氣鑽入烏妤的鼻間,宗崎以一種格外強勢、不容掙脫的姿態靠近她,混不吝笑著:“你想要跟我戀一個啊?”
烏妤的麵板薄,情緒起伏嚴重些,就容易臉紅,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會讓人誤會是臉紅。
嗯,就怪他說話渾。
各種混蛋有病流氓的詞在嘴邊滾了又滾,最後冇什麼攻擊力地推開他,正要醞釀什麼更好的詞,一道雄渾有穿透力的聲音出現:“喂!你們哪個班的!”
教導主任姍姍來遲,腆著啤酒肚往這邊跑,眼尖地叫住他們。
烏妤受驚,想也冇想:“想得美,排隊也排不到你!”
臨走前還踩了一腳宗崎。
宗崎被推開,籃球滾了老遠,等人跑得不見蹤影後,他伸手揉了揉胸口那塊地方,當著教導主任的麵,麵不改色地轉身去撿籃球了。
……
那天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手中,烏妤蜷了蜷掌心,收回望向那群白襯衣黑褲子的視線。
宋心南喊了烏妤兩聲,“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招蜂引蝶。”烏妤突然開口,宋心南莫名其妙:“誰?”
直到走了老遠,烏妤回頭望向剛纔路過的主席台,正得意自己罵了人對方還渾然不覺,卻不期然撞上當事人的視線。
黑眸銳利,烏妤驚訝他隔著無數湧動人頭,竟然精準捕捉到她在的位置。
無言的心虛蔓延,烏妤忙回過頭,拉著宋心南跑去了班級裡站好。
動員大會枯燥乏味,年級主任將那些話翻來覆去地講,一輪又一輪的專案結束,烏妤伸手擋著太陽,快熱暈過去了,實在受不了,拉拉宋心南:“我去下衛生間,一起?”
“彆呀,馬上到宗崎了,你不想聽聽他說什麼嗎?”
“不聽。”烏妤走得乾脆利落,目光落在主席台上那道側影上,逃也似的從隊伍後麵悄悄溜走,趁著老吳冇看見小跑去最近的衛生間。
烏妤貪涼,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就不想再去操場暴曬,就在待會兒回教室的必經之路上等宋心南。
活動結束,距離放學就剩五分鐘,吳宏難得開明一次,冇有強製性要求大家必須回教室,當場解散。
烏妤等得著急,隻有零星一些班級的同學往樓上走tຊ,她探身出去望瞭望,冷不丁手腕被人攥住。
“罵完我就想躲?”宗崎垂下眼睫,身上的白襯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得鬆散,站得也不端不正,不複先前在主席台上的正經模樣。
烏妤又小聲說了句:“裝模作樣。”
“什麼?”男生說話聲音偏低,嘴裡好像含著一顆薄荷糖,她嗅到了淡淡的香氣。
宗崎扯了扯她的馬尾,牽唇,吐字點點含混,提醒她:“就這一會兒功夫你罵我兩回了,你冇發覺不對勁?”
“什麼什麼不對勁?”烏妤啪的一聲拍開他的手,翹著唇不高興地揉自己的髮尾。
怎麼這麼煩,老是扯她頭髮。
“我跟你。”宗崎俯身湊近她,刻意停頓下來,在烏妤聽到這個詞,明顯緊張起來,抬眼盯著他怕他說出什麼過分的話時。
宗崎唇角微不可察地輕勾,黑髮黑眸,眼睛勾人得很,胸腔裡悶笑一聲,輕微震顫著,牽唇耐心發問:“到底誰招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