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魂------------------------------------------,朝著與沈家相反的方向,踩著碎石和露珠,一步一步地走。,不急。,像是一個在散步的老人,又像是一個在思考的人。她的腳步不再慌亂,不再急促,而是穩重、從容、一步一步地踏出去。,因為她已經不在乎了。露珠被她踩碎,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聲哭泣,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聲祝福。,把血腥味從她身上吹散,把焦糊味從遠處吹遠。,把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晝。月光是涼的,但照在身上,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了一盞燈。,長到像一根刺,紮在北域的荒原上。。,一顆一顆,晶瑩剔透。,剛纔有一個少女赤著腳跑過,震碎了滿地月色。,那片透著血色的土地,在來年春天會長出新的草。,會覆蓋掉所有的腳印,會把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慘劇藏進泥土裡。,十幾年,幾十年,甚至可能冇有人會記得這裡曾經有一個叫沈家的世家。。,每一張臉,每一聲慘叫,每一滴血。她都會記得。
她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月亮跟在她身後,像一盞燈,又像一個沉默的證人。
她的影子比她走得快,先她一步踏進了黑暗。
她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形狀她認不出了。她不認識自己了。
她走得很慢,但很穩。
慢到她的身體可以跟著她的呼吸一起恢複,穩到她的靈骨不需要再發出預警,因為它知道——她已經知道了。
她知道前麵的路很長,知道前麵的路很難,知道她可能會死在這條路上。但她還是要走。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路。
唯一不會讓她在夜裡閉上眼睛就看到母親手指的路。唯一不會讓她在夢裡聽到三叔斷臂的聲音的路。唯一能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天,站在那個銀色麵具麵前,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你還記得沈家嗎?我記得。
天亮之前,她路過一處塌了一半的窩棚。窩棚裡冇有人,隻有一堆冷透的灰燼和一隻被遺棄的草鞋。
另一隻歪倒在灰燼旁。她撿起來,兩隻都不合腳,有一隻大了一圈,走起來會晃。她用從窩棚上扯下的麻繩把鞋帶重新繫了係,又往大的那隻裡麵塞了幾把乾草。
站起來走了兩步——還是不合腳,但比光腳好。血不會再直接滴在石頭上。
她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東邊走到西邊,久到星星從密密麻麻變成稀稀疏疏,久到天邊開始泛白。
那層白色是從地平線上漫過來的,不是一下子湧上來的,是一點一點地、像水滲進乾裂的泥土那樣,慢慢地鋪開。
她站在一處山坡上,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是茫茫的荒原,是起伏的山丘,是永遠也看不到儘頭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深處,有一片被燒焦的土地,有一百三十七座墳,有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望著那個方向,停了很久。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玉簡硌著她的手掌,涼的。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前方。
前方是灰白色的天空,是正在褪去的夜色,是一輪即將升起的太陽。太陽還冇有露出頭,但光已經從山的後麵漫過來了,把東邊的雲染成了淡金色。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空氣填滿自己的肺。肺裡像著了火,燒得疼。
她忍著冇有咳。
然後她邁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