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驟起,卷過院中落葉。
張雲攥緊的右拳緩緩鬆開,穴竅內的顫鳴隨之平息。
“現在搏命之法有了,但常規的對敵手段還是差些意思。”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麵板。
【魔物壽元:八十五年】
之前的破風刀法與霜寒十三斬,就是依靠壽元強行糅合,才蛻變出了威能遠超同階的殺招。
如今既然踏入玉液境。
若是能將屠魔拳與八荒拳融為一體,或許可以推演出玉液境層次的拳法……
“灌注三十五年壽元!”
心念一動。
壽元數字削減。
不過。
這兩門武學之間的底蘊差距猶如天塹,根本不是靠單純的時間堆砌就能強行縫合的。
三十五年丟下去,毫無進展。
如此。
張雲夜不急了。
沒有明確方向的強行推演,就像是把壽元往無底洞裏砸。
“這種閉門造車太虧了!”
他心裏有了計較。
與其把魔物壽元浪費在毫無結果的試錯上,不如去弄那些現成的高階武學。
隻要有武學在手,哪怕再晦澀難懂、再兇險萬分,他都能靠著斬妖除魔得來的壽元將其硬生生推到圓滿。
剩下五十年壽元就當做應急。
站起身。
張雲渾身骨骼發出一陣連綿的脆響。
他很清楚,自己離開寧城的時間不遠了。
“正好,藥浴來了!”
木輪碾過地麵,發出沉悶的軲轆聲。
楚秋推著木桶走來。
濃鬱的刺鼻藥味瞬間衝散了夜風中的寒意。
她抬起眼。
正好瞥見張雲眉頭微皺的臉色。
“怎麽?被武學難住了?”
楚秋輕笑一聲,將藥浴桶停在屋簷下,拿過幹帕子擦了擦手。
“很正常,不用覺得氣餒。四象碎玉罡本就晦澀深奧,我當初剛著手修煉的時候,也困擾了極長的一段時間,連第一層玉液搬運的門檻都摸不到。”
在她看來。
張雲天資再妖孽,初入玉液境麵對這等高階功法,吃癟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切記不要急,一定要循序漸進,我估計你應該一月時間就能入門,慢慢來就是!”
張雲神色平靜,沒有開口解釋。
他隨手脫去上衣,精悍的筋肉在月光下透著玉石般的光澤。
邁步。
跨入木桶。
滾燙的藥液漫過胸膛,張雲麵不改色,任由狂暴的藥力順著毛孔滲透皮肉。
他抬眼盯著楚秋,直入主題。
“你的人,還有多久來?”
楚秋嘴角的笑意微斂,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
“具體哪天我不知道,但已經傳過訊息,算算腳程,應該就快了。”
張雲微微點頭,不再追問。
他轉過視線,越過半個院落,看向了還在院子廚房忙活的身影。
小晴正灰頭土臉地蹲在灶台前添柴。
瘦弱的肩膀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時不時還用手背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有空的話,教教小晴練武吧。”
張雲收迴目光,聲音低沉且毫無波瀾。
“不需要多高深,至少讓她練點自保的能力。這方麵你肯定比我熟悉。”
楚秋愣了一下。
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廚房,隨即明白了話裏的分量。
“也對!你我離開在即,是該教教小晴自保的本事。”
“離開寧城後,必然是朝不保夕,四處奔波。我們麵對的都是吃人的大妖魔,總不可能帶著她一起上路。”
“嗯。”
張雲靠在木桶邊緣,閉上雙眼。
在這個世道,把一個沒有修為的丫頭帶入未知的殺局,和親手殺她沒區別。
“這座宅子我準備留給她,留在這裏對她最好。”
楚秋鄭重地點頭。
“我明白了。明早開始,我會把基礎的武學傳給她。”
話音剛落。
砰!
院牆外陡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院門被人一把推開,險些連著門軸一起扯斷。
“抱歉,力大了些!”
魯達撓頭笑著。
他咧開大嘴,眼中卻是壓抑不住的狂熱戰意,雙拳捏得哢哢作響。
“張兄弟,我實在是憋不住了!等你泡完,我們再來切磋切磋!”
“可以。”
張雲點頭,卻是心念一動。
“魯兄弟,你清楚多少江州的事?”
現在離開寧城在即,江州各地的情報可是相當重要。
與其自己兩眼一抹黑地亂撞,不如問問眼前這個在外麵摸爬滾打過的老江湖。
楚秋他自然問過了。
但對方一心都在除魔的事情上,對各城池並沒有這麽瞭解。
要說哪方魔物問問楚秋尚可。
要說江州各城池的情報,她一時半會兒還真不清楚。
魯達愣了一下,眼中的狂熱稍稍壓抑。
他大馬金刀地扯過一張長凳坐下,從一旁的石桌上抓起半瓢涼水灌了一口。
“江州?現在的江州就是個泥潭!鎮魔司人越用越少,能夠對抗魔物的人稀缺,這也導致各地魔患頻生。”
魯達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聲音沉重。
“我知道江州總部裏,養著一批瘋子,專門針對各地魔患出手,但這批人現在也有些力不從心,實在是魔患太多,根本忙不過來!這批人被稱為‘獵魔人’。”
“這群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除魔好手。最拔尖的那個,被譽為最有可能踏入混元宗師的存在,我還在站樁打拳時,她就已經成名,早早達到了玉液境圓滿,一劍光寒九州!現在,起碼據說是快到凝丹境圓滿了。”
說到這。
魯達歎了口氣,用力砸了一下大腿。
“可惜,人太少了!鎮魔司現在最缺的就是玉液境之上的頂尖戰力。要是多幾個這種猛人,江州也不至於被魔物禍害成這副鬼樣子!”
“這也是我想來寧城的原因,這邊的魔物更是我曆練,才能更快晉升玉液境!”
張雲靠在桶壁上,藥液翻滾。
“那周邊城池如何?”
“都不太行,能看的也就三座大城。”
魯達掰著粗大的手指,如數家珍。
“最安穩的是博林城,那是青李派的根基所在,地勢極高,又挨著皇城,極少有魔物敢去觸黴頭,百姓勉強算得上安居樂業。不過我離開的時候,青李派掌門已經閉了死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再就是臨江城。那裏出了個不世出的狠人,張兄弟,說實話,那人跟你有點像!”
魯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也是毫無征兆的突然崛起,在一場魔患中,單槍匹馬守在城門前,硬生生把那次滅城的魔患給殺穿了!滿城百姓給他立了生祠,尊了一聲‘天策將軍’!”
“最後是邊鋒城,九州皇城的邊軍駐地。那邊有朝廷冊封的邊陽將軍坐鎮,手握重兵,也算護得一方平安。大部分的魔物壓力都在邊鋒城那邊。潛進來的都是少數。”
話音落下。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
夜風越發喧囂,帶著隱隱的血腥味。
“但現在風向變了!這半年來,魔物像野草一樣越殺越多,越來越強。鎮魔司快兜不住底了,江州遲早要變天!”
“現在應該就等著那位最強的獵魔人晉升混元宗師之境!”
張雲靜靜聽完。
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江州的大致輪廓。
他睜開眼。
視線越過院子,看向已經走到廚房幫著小晴收拾的楚秋。
獵魔人?
有點意思!
“呼!”
木桶內的藥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最後一絲藥力被盡數吞入體內。
張雲長身而起,隨手扯過一件長衫披在身上。
水珠順著勻稱肌肉滾落。
“魯兄弟,來!”
“正好!情報說完了,讓我見識見識玉液境的屠魔拳到底是個什麽光景!指點我兩招!”
魯達猛地站起身,雙目赤紅如火。
轟!
話音未落。
他整個人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揮動著拳頭直奔張雲麵門而來。
麵對這聲勢浩大的一擊,張雲麵色冷漠,腳下一步未退。
他緩緩抬起右手。
同樣是屠魔拳。
不過並未動用玉液和氣血之力。
沒有多餘的動作。
一拳遞出。
砰!
雙拳相撞。
氣浪轟然擴散,掃飛了院中大片的落葉。
蹬蹬蹬!
魯達不受控製地連退五六步,重重砸在院牆上,震落無數灰土。
張雲緩緩收拳,氣定神閑,連呼吸都未曾亂了一分。
“痛快!哈哈哈,痛快!!”
魯達捂著發麻的手臂。
不但沒有氣餒,反而靠著牆放聲大笑,眼中滿是狂熱。
“張兄弟,繼續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