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過滿地殘肢,颳起血腥撲麵。
張雲收迴視線,望著沈青,冷不丁開口。
“沈隊長現在是什麽境界?”
沈青被問得一愣,但還是如實答道。
“初境,已開辟五個穴竅。若是氣血丹管夠,衝開第六個穴竅也不是難事。”
“開辟一個穴竅,需要耗費多少氣血丹?”
“因人而異。”
沈青看著張雲,眼神複雜。
“主要看肉身資質,以及消化氣血丹所用的方法。你現在能斬殺初境魔物,八荒拳起碼已經練到了大成甚至圓滿。你的悟性堪稱恐怖,用這等層次的拳法煉化氣血,損耗極小,效率絕對在我之上!”
張雲微微點頭。
“沈隊長,我需要新的武學,最好是初境層次。”
“有是有!”
沈青苦笑。
“我身上最有價值的便是那門縮地成寸的身法,但這部武學沒有書冊,我還傳不了你。”
“鎮魔司內的初境武學,向來把控極嚴,隻有掌司大人纔有資格親自派發。算算時間,等江州總部的支援一到,掌司也就該迴城了,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縮地成寸你最好拿下,這一部身法乃是初境層次的頂尖武學!”
說到這。
沈青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伸手入懷,摸出兩個冰涼的瓷瓶,抬手拋了過去。
“大瓶裏,是一百枚氣血丹。小瓶裏是一枚虎豹洗髓丹。”
“那洗髓丹的藥性極其剛猛霸道,服下後如刀刮骨,但最適合初境武者淬煉筋骨。你剛入初境,這東西對你衝開穴竅有大用!”
張雲摩挲著瓷瓶光滑的表麵,抬眸問。
“這算是今晚斬殺魔物的獎勵?”
“可以這麽理解。”
沈青點頭。
張雲毫無波瀾地將瓷瓶塞進懷裏。
不過。
他看著沈青,認真地說道。
“上個渡口縣的任務,你還差我四枚氣血丹。”
風似乎停了一瞬。
沈青臉上的鄭重陡然僵住,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上下摸了摸幹癟的衣兜,滿臉苦笑。
“我身上隻剩這兩個瓷瓶了。等下次任務一定補給你……不是,你堂堂張家大少爺,怎小氣成這樣?一百多枚丹藥都拿了,四枚氣血丹你還死死記著?”
“一碼歸一碼。”
張雲麵無表情。
沈青被噎得半句話說不出來。
其實,他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這兩瓶丹藥本是鎮魔司批給七隊的額外份額。
而這筆資源的源頭,就是寧城張家給鎮魔司砸的真金白銀。
現在轉了一圈。
這筆龐大的資源,又落到了張家少爺自己的手裏。
天意弄人,莫過於此。
但沈青給得心甘情願。
如今的寧城猶如風中殘燭,魔物隨時可能反撲。
單靠掌司大人一個玉液境圓滿在前麵死撐,實在太難了,隨時都有傾覆的兇險。
寧城,太需要新的強者站出來了!
隻要張雲能繼續提升,別說一百枚,就算把他沈青的骨頭榨出油來煉丹,他也認!
張雲將懷裏的瓷瓶按緊,忽然開口。
“這些資源,能用俗世的錢財買到嗎?”
沈青一愣,隨即點頭。
“能是能,但數額巨大,且需要掌司大人親自點頭調撥。你想買多少?”
“不知道。”
張雲迴答得很坦誠。
他是真不知道張家到底有多少錢。畢竟從醒來開始,他就一直在斬殺魔物的路上,連張家賬房的門朝哪開都沒摸清。
原身本就是個逍遙的主。
對於張家的財富完全沒概唸的。
就在這時。
一陣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那些村民手裏攥著染血的麻繩,走到近前,笑容滿麵。
“差爺!那些妖魔的屍首,已經全裝上車了。整整四輛大板車,摞得滿滿當當,已經捆結實了。”
“差爺們隨時都能帶走!”
張雲順著方向看了一眼。
村口處。
四座肉山在夜色下散發著濃烈的腥氣,鮮血順著車轍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收迴目光,對著他們微微頷首。
“多謝。”
張雲沒再多言,單手按住腰間的刀柄,大步朝著板車走去。
“走吧,沈隊長,迴城!”
……
驕陽當空,陽光正盛。
沉重的木輪碾過坑窪的土路,吱嘎作響。
濃烈的血腥味蒸騰,直逼寧城高聳的城門。
城頭上。
守城的差役正打著哈欠。
隨著一股惡臭襲來。
差役們趕緊捂住口鼻,目光瞬間鎖定不遠處來臨的龐然大物。
一堆恐怖的黃鼠狼頭顱映入視線,麵容猙獰,在陽光照耀下更如同正擇人而噬的惡鬼。
“敵襲!魔物攻城了!!”
淒厲的嘶吼聲瞬間撕裂了寧城的死寂。
鐺鐺鐺!
急促的銅鑼聲響徹。
城門內。
還在街上逗留的百姓,頓時嚇得肝膽俱裂。
這一幕他們前幾天剛經曆過一遍,實在是心有餘悸!
“快跑!城破了!魔物進來了!”
“又來了!魔物又來了!鎮魔司到底是幹什麽吃的,怎麽又有這麽多的魔物攻城。”
“逃啊!寧城要亡了,快逃啊!”
尖叫聲四起。
幾個人慌不擇路,像無頭蒼蠅般撞了個滿懷,跌坐在地。
“閉嘴!瞎喊什麽!”
一聲暴喝如春雷炸響。
沈青跨前一步。
初境武者的氣血轟然外放,震得城頭上那幾個差役耳膜嗡嗡作響。
“開城門!是鎮魔司斬魔歸來!這些都是魔物屍首!”
嘎吱……
厚重的城門被顫巍巍地拉開。
刺眼的陽光傾瀉而出,徹底照亮了門外的景象。
隻有四輛被鮮血染成暗紅的大板車,以及走在最前方的兩道人影。
一瞬間。
街麵上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越過了沈青,死死鎖定在了另一匹馬上的少年身上。
一名跌坐在地上的漢子揉了揉眼睛,滿臉活見鬼的表情,聲音都在哆嗦。
“那……那是張家的張少爺?!”
“我的天爺!真是張少爺!他不僅沒死,還出城去殺魔物了?”
“怎麽迴事?張少爺真加入鎮魔司了?他不是常年都泡在百花樓嗎?怎麽還會斬妖除魔?”
“放屁!你說張家少爺掀肚兜我信,你說跑到城外去作殺魔物?吹呢!你肯定看錯了!”
“沒錯!那就是張家少爺!”
人群炸開了鍋。
眾人難以置信地眨著眼睛。
終於確定了沒有認錯人!
主要還是張家少爺威名遠揚,寧城百姓再熟悉不過。
但現在。
五官是沒變。
可除了這張臉,眼前的少年與傳聞中那個逍遙快活的紈絝子弟,簡直有天壤之別!
張雲麵無表情。
麵對眾人的驚駭,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邁著不急不緩地下馬,自顧自地朝前走去。
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紛紛向兩側退讓。
無數道目光上下打量。
盡是難以置信!
“張少爺這是……搖身一變成了鎮魔司的差爺了?”
有人狂咽著唾沫,指著後麵那四座滴著血的肉山,壓低了聲音驚呼。
“看這架勢,這滿車的魔物……怕不是都有他的份?”
“殺了這麽多的魔物,這得是多大的功勞啊!”
喧囂驚起。
而張雲直接迴了家。
渡口縣那些倖存的村民全被帶了迴來,由鎮魔司安置。
小院裏飄著肉香。
廚房內,楚秋一如既往地在灶台前忙碌著。
聽見院裏的動靜,她探出個頭來瞧了一眼,看清張雲的模樣後,忍不住眨巴著眼睛調侃一句。
“又是一身血漬,你這一天出門也太費衣服了,昨天那身可都還沒幹呢!”
張雲沒有迴應這番打趣。
他大步走到灶前,順手拿起筷子,偷夾了一口剛出鍋的精肉丟進嘴裏,咀嚼嚥下。
“味道不錯!你這廚藝確實不錯!”
楚秋白了他一眼。
“在外闖蕩,總要會些傍身的本事。說吧,這次殺的又是什麽魔物?”
張雲架起第二塊肉,一手拎起桌上的花雕酒,直接對著壺嘴仰頭飲了一口。
“隻是初境前期,還有一些未入階的魔物。”
一瞬間。
楚秋盛湯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偏過頭,目光在張雲身上那斑駁的暗紅血漬上來迴掃過,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初境魔物?你竟然殺了初境魔物?”
沒等張雲迴話。
她倏然站起身子,幾步湊到張雲麵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所以清晨鎮魔司找你說的大事,就是有初境魔物?你竟然真能殺初境?”
“所以,你的八荒拳是大成了還是圓滿了?進展怎麽可能這麽快!”
“一竅而已,竟然擁有如此戰力,你還真是……”
說著。
楚秋深深吸了一口氣,高聳的胸口劇烈起伏,努力平複著心頭的翻江倒海。
她是真的感覺震驚。
短短時間。
從一個無修為的紈絝脫胎換骨也就罷了,這實力的提升竟還如此迅速!
兩天就能斬殺初境魔物。
那若是再隔幾天,他豈不是要直接去跟玉液境的魔物硬碰硬了?
感受著麵前的清幽香氣,張雲神情鎮靜。
“現在,能告訴我你的身份了嗎?”
聞言。
楚秋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深深看了張雲一眼,退後半步,收斂了震驚,撇嘴道。
“隻是初境而已,還早呢!不過……你確實有天賦,比皇城裏那些眼高於頂的天驕強得多。”
張雲不再追問,仰頭再喝了一口酒。
“我想要武學!”
“什麽?”
在楚秋驚詫目光中,張雲放下酒壺,盯著楚秋的眼睛。正色開口。
“我想要初境的武學,或者玉液境的。寧城鎮魔司那邊需要等幾天才能調撥下來,我不想等。”
“你那裏,應該也有這方麵的武學,對吧?”
楚秋默默盯著他,眸光閃爍,反倒認真考量起來。
片刻後。
她點了點頭。
“我確實有。但你想拿,就得通過考驗。”
“我可以先給你一部殘篇武學。盡管隻是殘篇,也是初境頂尖的武學。如果你能將這部殘篇修煉至入門,就能得到後續玉液境的武學。這也算是我師門的考驗。”
“我對你的師門,越來越好奇了。”
張雲目光深邃。
楚秋橫了他一眼。
“還是那句話,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而且,就算你真通過了考驗,完整的功法也得等一段時間才能給你。”
“多久?”
張雲逼問。
“這麽自信?你都還沒看過武學,就已經認定自己能修煉到入門?”
楚秋皺起眉頭,倒是認真盤算了一下。
“應該……不久了!”
“好。”
張雲幹脆利落點頭。
有總比沒有好。
見他答應得如此痛快,楚秋也不矯情。
她徑直走出廚房,找來紙筆,在院裏的石桌上鋪開,提筆揮毫。
墨跡淋漓間。
一部武學法門躍然紙上。
《屠魔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