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司大堂。
氣氛沉得像凝固的冰。
張雲跟著徐力兩人跨過門檻。
左側。
是第六隊的人聚在一起。
為首的劉彪臉色慘白,右邊肩頭纏滿滲血的繃帶。
盡管送往醫堂及時,但手沒有保住。
他的實力可謂大打折扣。
此刻看著張雲走進來,劉彪瞳孔一縮,如毒蛇般暗中盯著,眼底全是怨毒。
堂首。
第七隊隊長沈青揉著眉心,目光直勾勾盯著張雲,眼神極其複雜。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
昨晚這位聲名狼藉的張大少爺,究竟幹了多駭人聽聞的事!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生生錘斷了劉彪的手臂,誇張地贏走了三十枚氣血丹。
“坐吧。”
沈青微微一歎,指了指旁邊的空椅。
堂內除了六隊、七隊,就隻剩下第五隊的幾個殘兵敗將。
這已經是目前寧城鎮魔司能調動的全部兵力。
其他的包括掌司全都外出斬魔,尚未歸來。
“先說正事吧。”
沈青敲了敲桌麵,看向第五隊的一名漢子。
漢子嚥了口唾沫,眼底爬滿血絲。
“今早城門口,掛著咱們五隊兄弟的屍體……是我們昨夜派去渡口縣處理後續的人。”
他顫抖著手,將一塊染血的破布拍在桌上。
布上用碎肉和汙血寫著一行大字……
【還我兒命來!渡口縣,不來,全死!】
破布旁邊,還散落著幾撮刺眼的黃毛。
“這頭魔物我清楚,一隻初境的黃皮子!十有**跟藥堂死掉的那隻魔物有關。”
沈青眼神瞬間冷厲,他轉頭看向張雲。
“它不知用了何種方法,應該得知是你斬殺的那隻黃鼠狼。再加上渡口縣內,嗅到了你的氣息。這字,應該是留給你的!”
張雲麵無表情,倒沒接話。
沈青深吸一口氣,語氣極沉。
“寧城剛經過清洗,元氣大傷,城牆上的佈置連一半都沒修複。鎮魔司的支援也還要幾日才會到達,如果讓它在渡口縣發瘋,招來魔物大舉攻城……寧城守不住!”
必須盡快斬草除根!
沈青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劉彪那條廢臂,眼底閃過一抹無奈與火氣。
說是這麽說,但人手根本不夠。
六隊現在唯一的初境半廢,其他隊調不出人。
帶他們這些普通衛卒去圍剿初境魔物,純粹是送口糧。
“我親自去!”
沈青拍案而起。
“擒賊先擒王,隻要宰了這頭初境魔物,底下的魔物就不成氣候!就算殺不了,我也會盡可能拖延,如果其他隊有初境迴來,讓他們盡快來支援便是!”
“接下來寧城內就拜托各位鎮守!”
說罷。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張雲。
“但你,這段時間最好待在家裏,等著掌司斬魔迴來!你的情況我已經上報,情況特殊,你最好別再去接任何差事。”
“掌司迴來後自有安排。”
張雲眼皮微抬,靜靜看著他。
沈青走到張雲麵前,目光在他身上來迴打量,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一天!
僅僅一天時間!
結合徐力對渡口縣一戰的匯報,再看看昨晚被廢掉的劉彪,沈青就算是個瞎子也看明白了!
以凡軀逆伐初境……
對方真是開竅了!
而且這位張少爺已經領走了《八荒拳》的後續書冊,極有可能已經將此拳法練到了小成之境!
這是何等恐怖的武學悟性?
他練到現在,五年時間才堪堪小成,對方竟然一聲不吭隻花了一天不到的時間。
這是什麽妖孽悟性!
把這些放在一個曾經聲名狼藉的寧城紈絝身上,割裂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不管怎樣。
這種妖孽般的苗子,絕不能去一頭初境老妖的陷阱裏送死!
沈青雙手按住桌麵,身子前傾。
“這幾天,你就待在寧城,哪都不準去!”
“如果我死在渡口縣……你就是寧城鎮魔司下一個七隊隊長!”
“不用這麽悲觀吧……”
張雲輕吸口氣。
他沒說話,徑直起身,大步朝堂外走去。
“……”
沈青眉頭一跳,越看張雲的背影越覺得不對勁。
“站住!你不會是想出城吧?”
他厲喝一聲。
張雲腳步微頓,沒迴頭。
沈青焦急開口。
“別意氣用事!對方是衝你來的不假,但你根本沒必要現身!這可是初境魔物,交給我來對付!”
“我知道以前對你有些誤會,但現在發現你妖孽的悟性也不晚。我也知道你實力不俗,但那隻限於初境之下!”
“以我人族之軀,想要殺一頭初境魔物,恐怕得填進去三個初境武夫聯手!妖魔的肉身,占據了太大的先天優勢!你能勝劉彪,不代表能勝初境魔物!”
“去了就是送死!”
張雲依舊沒說話。
他隻是重新邁開腿,步伐反倒更快了幾分,眨眼間便跨出了大堂的門檻。
“出城?他有那個膽子出去?”
劉彪靠在椅子上,喉嚨滾動,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我看他這就是被嚇破了膽,趕著迴家躲進被窩裏發抖呢!僥幸領悟了八荒拳,不會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吧?”
“那可是初境的魔物,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這位富少爺!”
“閉嘴!”
沈青猛地迴頭,瞪了劉彪一眼。
他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
“你們兩個,馬上跟上他!死死盯住,絕對不能讓他出城,以免那頭黃皮子察覺到什麽,再生變故。”
“是!”
徐力兩人不敢怠慢,提著腰刀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然而。
大堂內的死寂還沒維持十個呼吸。
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
徐力和孫檢折返迴來,神色慌亂。
“沈……沈頭兒!張……張少爺他已經出城了!”
“什麽?”
沈青雙眼圓瞪,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哪個混賬給他批的馬?我不是專門吩咐過城門,絕對不能給他放馬嗎!”
“沒騎馬!”
徐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咽著唾沫,眼中滿是化不開的驚駭。
“他……他直接跑出去的!那一眨眼,人就沒影了!”
……
城外。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
張雲的身影掠過,宛如箭矢破空。
隻一邁步,便是數丈之遠。
原本隻是基礎身法的《驚鴻步》,在初境武道修為的加持下,爆發出了駭人聽聞的速度。
肉眼難見!
不多時。
渡口縣破敗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之中。
風中飄來的,不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張雲放緩腳步,氣息勻暢。
他踏入渡口縣街道。
這一次,再沒有村民從田埂探出。
張雲目光掃過兩側的土屋,瞳孔微微收縮。
死光了。
整個渡口縣的人,死光了!
家家戶戶的房簷下、門框上、甚至是院子裏的枯樹上,掛滿了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人被活生生撕裂,分成七零八落的碎塊。
暗紅色的髒器混著腸子,被稻草貫穿,像極了屠戶家門口掛著的破爛肉條。
鮮血順著牆根流淌,在泥濘的街道上匯聚成暗紅色的水窪,慘不忍睹。
這就是單純的虐殺。
為了泄憤!
張雲站在血泊中央,看著掛滿半條街的碎肉,緩緩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他麵無表情。
但胸腔裏的殺意卻如烈火烹油般轟然燒起。
既然都主動挑釁上門,哪有不殺的道理。
這上趕著送上門來的魔物壽元,他自然要笑納。
一家人,當然要整整齊齊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