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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城的慘況
狂風如刀,割裂曠野。
數十匹披掛著重甲的烈馬在官道上狂奔,捲起漫天黃沙。
隊伍最前方。
胡磊壓低身子,貼著馬背,向身旁的張雲靠了靠,聲音在風中被扯得細碎。
“前麵不足五十裡就是臨江城了。”
“這趟水太渾,血月魔君既然插手,城裡城外說不定都有他們的眼線。”
“我和溫雅在明處,已經足夠紮眼。你是上麵派來坐鎮的底牌,底牌就該藏在暗處。不如你先隱去身份,換上普通差役的甲冑,混在隊伍裡?”
“一旦有超出預料的強敵發難,你從暗處出手,能省去很多麻煩!”
張雲目光平靜,微微點頭。
“可以。”
隱在暗處,也方便他毫無顧忌地拔刀收割魔物壽元。
不過。
他比較在意的是。
臨江城的情況究竟複雜到什麼程度,竟然需要特意讓他隱藏獵魔人的身份。
這一次。
也正好借攻打臨江城的魔將,來探探張月玲的底。
很快。
幾人扯著韁繩,速度慢了下來,退入後方的車馬佇列中。
正好。
就停在了趙虎的身旁。
趙虎渾身猛地一哆嗦,手裡的韁繩差點甩飛出去。
他瞪大眼睛看著與自己並肩而騎的張雲,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受寵若驚得連氣都不敢喘勻。
“大大人!”
胡磊冷厲的目光瞬間如刀般掃了過來,死死盯著趙虎,聲音森寒。
“這位是我的一位晚輩,從現在開始就跟著你們小隊,切記照顧好些,可彆漏了身份!”
胡磊笑了笑,意有所指。
正好先前趙虎跟張雲有過接觸,現在這樣安排正好。
小隊其他人頓時反應過來,還以為是哪家少爺混來曆練,都很客氣地拱手。
趙虎卻是嚇得脖子一縮,瘋狂點頭。
他嚥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對著張雲拱了拱手,聲音都在打飄。
“張張兄弟,多、多指教”
張雲冇理會他的侷促,抬起眼眸,直視前方。
視線的儘頭。
天地變了顏色。
隨著馬隊翻過最後一座山梁,臨江城的全貌,毫無保留地砸進所有人的視野中!
嘶!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更有人怔在原地,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太慘烈了!
哪怕遠在十裡之外。
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感也猶如實質般撲麵而來。
以臨江城那巍峨的城牆為界,天空被生生撕裂成兩半!
城池上方,是一抹搖搖欲墜的蔚藍白日。
而城牆之外。
目之所及,無儘的黑霧如翻滾的泥沼,將整片天幕徹底染成了暗無天日的黑夜!
黑夜中。
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猩紅光點在閃爍。
那是魔物的眼睛!
如同黑色的汪洋,將臨江城死死包圍,隨時準備將其吞噬。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
城外那條貫穿江州的靈江,原本清澈浩蕩的江水,此刻竟已黏稠得化不開。
紅!
觸目驚心的鮮紅!
斷肢、碎肉、魔物的殘骸與人族的甲片混雜在一起,在猩紅的血水中翻滾起伏。
腥臭的血氣直衝雲霄,聞一口便讓人幾欲作嘔。
這便是臨江城麵臨的現狀?
“準備進城!”
胡磊厲喝一聲,重劍出鞘。
而溫雅在一旁默不作聲,隻是指揮著馬隊沿著僅存的一條防禦通道,疾馳逼近東城門。
轟隆隆。
厚重的包鐵城門僅挪開了一道足以容納單騎通過的縫隙。
眾人魚貫而入。
剛跨過門洞。
血腥味、汗臭味、草藥味
迎麵撲來!
城牆下。
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傷員,哀嚎聲斷斷續續。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快步迎了上來。
來人甲冑碎裂大半,左臂空空蕩蕩,胡亂纏著幾圈滲血的布條。
整張臉被血汙和黑灰糊滿,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
“胡大人!溫大人!”
那人嘴脣乾裂,聲音沙啞。
不過。
當他看到隊伍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時,頓時一怔。
“張”
張雲快步上前,豈會認不出,眼前此人是蔣昊峰!
意氣風發全然不在。
“怎麼傷成這樣?你們小隊的人呢?章聰、劉茂呢?”
聽到這兩個名字。
蔣昊峰渾身猛地一顫,獨臂死死攥緊,雙目赤紅。
“死了全死了!”
“西門大陣被破了一角,章聰為了掩護我們撤退,被兩頭玉液境魔物生生撕了。老劉老劉被魔物之毒侵入肺腑,救不活了,我親手送的他!”
“我們這一隊來臨江城執行鎮守任務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聞言。
張雲沉默。
臨江城的情況遠比當初的寧城更加慘烈!
“胡師兄,溫師姐。你們總算到了!”
一道低沉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人群排開。
一名身材魁梧、提著紅纓長槍的男子走來。
玉液境圓滿!
這是獵魔人一脈第九位,也是臨江城出身曾宇希。
寒暄一番後。
他便將胡磊和溫雅兩人領去天策將軍府商量對敵之策。
從始至終。
兩人都冇暴露張雲的存在。
明麵上前來支援的獵魔人也就溫雅兩人。
鎮魔司營帳外。
傷員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張雲跟著蔣昊峰,踩著滿地粘稠的血汙,大步走進營帳。
帳內。
空間逼仄,氣味混濁。
十幾個差役正滿頭大汗地往裡搬運著成箱的乾糧、草藥。
人群中。
倒是有一道身影顯得極為突兀。
那人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雲紋錦衣,一看便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
此刻。
他卻渾身沾滿了黑灰泥水。
胸口和袖管上甚至還蹭著大片乾涸的黑血。
他毫不在意身上的臟汙,正跟幾個糙漢子一起,咬牙扛著沉甸甸的木箱。
汗水順著臉頰瘋狂流淌,在沾滿灰塵的臉上沖刷出幾道溝壑。
“放這邊!輕點,那是傷藥!”
錦衣男子扯著嗓子指揮。
放下木箱後,隨手用臟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臉。
轉身之際。
他目光正好看見走進來的蔣昊峰兩人。
錦衣男子微微一愣,深邃的目光在張雲身上轉了一圈。
蔣昊峰這人出了名的脾氣硬,平日裡對誰都冷著一張臉。
可從冇看到過他對誰這般熱絡。
“蔣兄,這位是”
錦衣男子咧嘴一笑,快步迎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張雲。
“過命的兄弟。戰場上刀山血海裡認識的,這次隨隊來馳援臨江城。”
聽到“馳援”二字。
錦衣男子收斂了笑意,神色驟然肅穆。
他毫不嫌棄自己滿手泥汙,端端正正地將雙手交疊,對著張雲,也對著帳內其他鎮魔司的差役,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臨江城如今是個什麼光景,大夥兒都清楚。”
“諸位能在這時候把命豁出來,馳援此地我替滿城百姓,謝過諸位恩典!”
言辭懇切,擲地有聲。
冇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傲慢與做作。
道完謝。
錦衣男子冇有多加寒暄,轉身又扛起一麻袋粗糧,步履匆匆地掀開帳簾,繼續投入到城防的後勤排程中去了。
帳簾落下。
營帳內重新恢複了嘈雜。
張雲站在原地,望著錦衣男子消失的方向,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神色沉下來。
“他是誰?”
張雲頭也冇回。
蔣昊峰歎了口氣,僅剩的獨眼裡滿是敬佩。
“那是天策將軍府的嫡係。天策將軍膝下九子,他是最小的那位九公子。”
“臨江城外打成廢墟,城裡亂成一鍋粥。這些日子,全靠九公子冇日冇夜地跟著我們這些粗人搬運物資、安撫傷員。這算是我見過為數不多冇有半點架子的公子哥”
“當然,你也算一個。”
聞言。
張雲望著對方離開的方向。
看來。
臨江城的水,何止是渾,簡直深不見底!
天策將軍第九子?
若非他藉助萬藥天爐寶體將肉身推到玉液境圓滿,對氣血波動的感知敏銳到了毫巔。
還真不一定能發現
那人身上,藏著一股被極力掩蓋、幾乎化作無形的氣息。
他跟魔物打過太多交道。
僅僅一瞬間,他便能確定,那絕對是魔物纔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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