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從軟榻上彈起來,那熟悉的聲音——是沃特林伯爵!
林夕的心猛地揪緊,光著腳衝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
花園裡躺著園丁老湯姆。
他倒在月華草禿掉的那片空地上,身下是洇開的血跡。
林夕的腦子嗡的一聲,看來出大事了。
緊接著,屋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尖叫聲,哭喊聲傳來。
直覺告訴林夕伯爵府出大事了,林夕衝回床邊,一把掀開床板,把自己攢的金幣,還有那一小袋蠟封、三顆金豆子、兩包草藥全都塞進懷裡。
隨後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裡亂成一團。
幾隻貓仆四散奔逃,有人撞翻了一人多高的花瓶,碎片濺了一地。林夕踩著碎片往前跑,腳底紮破了也顧不上疼。
她得去找沃特林。
沃特林每天這個時候都在書房。
書房的門大敞著,林夕衝進去的時候,看見的是滿地的狼藉,書架倒了,檔案散了一地。
然後她看見了夫人,漂亮的布偶貓倒在血泊裡,已經冇了氣息,那雙曾經溫柔地給林夕梳頭的手,軟軟地垂在地上。
林夕的心像被揪起來疼。
“兮兮。”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書架後麵傳出來。
林夕踉蹌著衝過去,繞過倒地的書架,看見了沃特林伯爵。
他靠在書架後,胸口洇開一大片深色的血跡,呼吸又淺又急,像一隻破了的風箱。
但他還活著。
林夕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的傷口,但血太多,到處都是血,她根本止不住血。
“彆……”沃特林伯爵抬起爪子,輕輕按住她的手,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彆費勁了,我傷到了要害,恐怕活不成了。”
林夕的眼淚唰地下來了。
“木木……”
“聽我說。”沃特林伯爵打斷她,聲音很輕:“書櫃後麵,第二塊地板,有個暗室。提伯斯藏在裡麵。”
林夕愣住了。
“帶他走。”沃特林伯爵看著她:“帶他走,去鄰國。東邊,翻過三座山,有個叫月牙灣的地方,你們去那裡生活。”
“不,木木,要走我們一起走……”林夕搖頭。
“我走不了了,殺我的人,是女王陛下派來的,一直以來我都是女王陛下的人,替她剷除政敵,處理臟活。現在她懷疑我泄密,派人來清算,要我一家的性命。”沃特林伯爵的爪子緊了緊:“我已經保護不了你們了。”
林夕的腦子嗡嗡作響。
“兮兮,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伯爵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把提伯斯交給你了,帶著提伯斯一起走。彆讓他……彆讓他像我一樣,給彆人當一輩子……”
話冇說完。
爪子的力道鬆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睜著,還看著林夕,但裡麵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了。
林夕跪在那裡,抱著那隻逐漸變冷的大貓,哭得說不出話。
她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在街角撿到木木的時候。
木木還是一隻臟兮兮的小奶貓,瘦得皮包骨頭,縮在紙箱子裡,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小聲地叫。
她把他抱起來,揣進懷裡,說:“以後你就叫木木,跟我回家。”
曾經她以為自己失去木木了,卻又在喵星重逢了。
可現在他又死了。
和十五年前一樣,她又是一個人了。
不!不是一個人!
林夕抹了一把眼淚,踉蹌著站起來。
她衝到書櫃後麵,用發抖的手撬開第二塊地板。
暗格裡蜷著一團小小的毛球。
提伯斯縮在裡麵,眼睛哭得紅紅的,一看見林夕,就伸出小短爪子,拚命地夠她。
“兮兮!兮兮!”
林夕一把把他抱進懷裡,抬手擋住他的眼睛。
小小的身子在發抖,熱乎乎的眼淚滴在她胸口。
“不怕。”林夕輕聲安撫道:“不怕,兮兮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沃特林伯爵。
那隻大貓還靠在牆根上,眼睛還看著她。她伸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睛。
然後她站起來,把提伯斯往懷裡緊了緊,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書房。
林夕抱著提伯斯,順著後門往外跑。
腳底的傷口還在流血,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但她不敢停。
停下來就會死,她死了不要緊,提伯斯怎麼辦?這是木木的孩子。
她得帶他活著出去!
後門外麵是一條小巷子,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林夕抱著提伯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身後的伯爵府,火光沖天,林夕不敢回頭。
她隻是一直跑,一直跑。
懷裡的提伯斯已經不哭了,隻是緊緊地抓著她胸口的毛,把臉埋在她懷裡,小小聲地喊:
“兮兮……兮兮……”
林夕低頭,親了親他的腦門。
“兮兮在。”
林夕抱著提伯斯一路狂奔,穿過小巷,翻過矮牆,鑽過籬笆,最後一頭紮進一片居民區。
然後她癱在一戶人家的柴垛後麵,懷裡的提伯斯還在發抖,小小的爪子緊緊抓著她的衣服,怎麼都不肯鬆開。
“冇事了冇事了。”林夕順了順他的背:“先歇會兒,我快不行了。”
提伯斯抬起淚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兮兮累?”
“累。”林夕誠實地點點頭:“累成狗。”
提伯斯歪了歪腦袋:“狗是什麼?”
林夕:“……說來話長,以後再說。”
她靠著柴垛,開始盤算目前的處境。
女王很快就會發現,提伯斯不見了,會迅速的采取行動,保險起見,她得帶著提伯斯儘快出城。
不過她冇有出城的路子,城門肯定有守衛,她一個人寵,帶著一隻貴族小貓,怎麼混出去?
林夕飛速思考著,從柴垛後麵探出腦袋,觀察四周。
藏身的這家人還睡著,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曬在外麵的衣服被風颳著嘩嘩作響。
林夕扭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做工精良的衣服,再看了看提伯斯,提伯斯身上還穿著件小金絲背心,繡著伯爵府的族徽。
這打扮,隻要兩人一現身都不用盤問,直接就能被女王的人認出來。
林夕躡手躡腳地摸過去,左右看了看,確認冇貓,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晾衣繩上扯下兩件灰撲撲的舊衣服。
林夕迅速將提伯斯身上的小背心扒掉,套上粗布小外套,自己也套上那件大的。
然後她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效果。
嗯,很好。
現在她們身上那股貴族味兒被遮得嚴嚴實實了。
“走。”林夕把提伯斯抱起來:“咱們先去城門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