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輕源之所以在邛山贏得民心、警心,得到大家的一致擁護和愛戴,那是他本色演出,毫不保留地為邛山的平安穩定付出一切。
方輕源不愛權,但是愛他的崗位;方輕源不愛錢,但是為了全縣全域性,摟錢第一名;方輕源不掩飾自己對美色的喜好,但是在邛山他從來沒有半點的桃色新聞;方輕源嘴巴臭,罵人是家常便飯,但是被他罵過的人,沒有一個嫉恨他……
除了我。
畢竟這老小子曾經忽悠我,讓我放棄了一次出大彩、立大功的機會。
還有,他和棗苗的那一出,不得不說,震碎三觀……
方輕源能有今天的群眾基礎,那是因為他對這片土地愛得太深沉,也付出太多,周學習能做到這樣嗎?
我看未必。
多的不說,方輕源敢硬剛張忠福,敢硬懟黃顙,敢硬懟胡小敏,然後在有需求的時候,又能夠舔著個狗臉去求這些人。
強的時候無比專橫,有求於人的時候又下賤至極。
單單這一點,我覺得差不多已經做到了前無古人,到底後麵有沒有來者,我是真持懷疑態度。
周學習的任職發言,說了一大通,我不知道別人聽不聽得出來,但是我隱約摸到了他的思路:他是到邛山來救火的,所以會搞一些非常規動作,他一定要建立強勢公安,打造一支說一不二的隊伍。
聽得胡小敏直皺眉。
你當著縣委書記的麵說要打造強勢公安,到底有幾層意思?
是麵對犯罪分子雷霆出擊,還是執法的時候不講情麵,又或者是縣委的指揮棒指揮不動你?
有些事可以做,但是有些話不能說。我敢肯定,周學習給胡小敏的第一感官肯定不是美好的。
強勢的人,最見不得別人跟自己一樣強勢。
周學習的發言就這樣了,輪到章二三和我的時候,倒波瀾不驚,我們能說啥,肯定是表態要在縣委政府的領導下,支援班長的工作,把邛山的安全穩定工作搞得萬無一失。
但是,到胡小敏這裏就不一樣了。
胡小敏的講話,隻談了兩個字——忠誠。
啥叫忠誠,對黨忠誠、對人民忠誠、對事業忠誠,但是對於刀把子來說,首要的忠誠就是對黨的忠誠,沒有什麼可以談的餘地。
胡小敏單單就這個話題,就發揮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妙語連珠地,說得頭頭是道,有的地方還會用“堅持輕源同誌的思路”“秉持輕源同誌的作風”這樣的詞。
好像有點針鋒相對的樣子。
從這裏,我就領略了正治鬥爭的另一種形態,我們不僅要和敵人鬥,和內部的同誌也要鬥,兩兄弟之間都有皮扯,同誌之間有的爭鬥有什麼好奇怪的。
說了半天,其意義就是胡小敏敲打周學習:不要想著大家都是正縣級,不要想著省廳來的就高人一等,在一個班子裏,決定權應該有且隻有班長能有。
會議結束之時,大家都想著,胡縣長日理萬機的,應該馬上就要回縣委,周學習甚至安排辦公室同誌通知我們這些班子成員,要開一個簡短的見麵會。
但是誰曉得,胡小敏卻不遂他的意思。
“元亮同誌,請你單獨給我彙報一下省演的工作。”胡小敏坐在主席台位子上一動不動,她跟周學習說,就在候會室吧,簡簡單單的。
“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胡小敏還假裝問一下週學習,說要是有影響的話,那她就換到縣委去聽元亮同誌的彙報。
試探無處不在。
要是周學習敢說他有安排,說要開班子見麵會,我猜不僅是周學習,而是整個縣公安局今後都要被胡縣長針對,再也沒有好日子可以過。
周學習是從省廳下來的幹部,可能對基層的野路子沒有方輕源那樣清楚,但是對於職場語言藝術,那遠超千倍都不止。
雖然周學習也是第一次到邛山縣公安局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發揮指揮藝術,他跟陳匠人說,趕緊地安排人清掃會客室,擺水果。
見到周學習這麼上道,胡小敏點了點頭。她先讓商國崧帶著組織部門的人回去,然後讓楊紫嫣和周靜一等她一會,她跟我聊完就去雪凍鎮檢查蚩尤小鎮的進度。
胡小敏特意叮囑說,讓萬莉書記不要安排晚餐,晚上吃東西可胖人得很,要減脂。
安排完一係列的工作,胡小敏才緩緩地邁著氣勢雄渾的步伐,朝隔壁的會客室走去。
氣場這東西,還真是養出來的,隨著黨委政府主要領導職務一肩挑,胡小敏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周學習帶著我們到了會客室門口就止步,胡小敏進去之後,直接就坐在主座上。
我給周學習做了個“不好意思”的鬼臉,就跟著胡小敏的步子走進去。我本來想著,胡小敏估計不會跟我聊什麼重要的東西,門半掩就行了,誰曉得周學習卻從外麵哢噠一聲,帶得嚴嚴實實。
看來這個新主官,對胡小敏弄的這一出是有氣的啊。就是不曉得,這股氣最後是不是要我來結賬。
頭疼。
會客室很大,座位很多,選擇坐在哪裏也是個問題。
本來我是想坐胡小敏對麵的,但是辦公室的人早就安排好了位置,他們用兩個盤子,盛了幾根黃瓜,幾個蘋果擺在分隔沙發的小茶幾上。
蘋果是幹警們吃飯時配的那種,一百塊能買一麻袋,黃瓜肯定是炒菜用的,洗了一下就拿來對付。
急急忙忙中,能找到這點東西,就已經很為難警保的同誌了。
這些東西,胡小敏肯定不會動。
“你打算要在雲陽躲多久?”我半邊屁股剛剛落在沙發上,胡小敏就開口責難了。她說,蚩尤小鎮那邊百廢待興,事情一件接一件,我作為主管安全穩定的同誌,卻在這個時候躲得遠遠的,什麼事都要她牽頭解決,怕是不合適吧。
“這事,我做不了主啊。”我無奈地看著胡縣長,說這是省廳給的任務,要不她跟水廳長協調一下,讓我早點回來好不好。
“算了吧,老水自己都說不清楚要去哪裏。”聽到我這樣一說,胡小敏頓時就泄了氣,她說老領導的事得支援,關鍵時刻咱們不能掉鏈子。
胡小敏甚至還問我說,老水有沒有說多久到南東來。
我暈,這是我能掌握的資訊嗎?
胡縣長你作為一方諸侯,能不能這樣不穩重,上層有關人員的擺佈,是我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能知曉的?
“我還聽說,他有可能去警院呢。”所以,我隻有老實地回答胡小敏說,地下組織部長很多,傳言一出是一出,有的說他要任公安廳的常務,有的傳言他要去警院當院長,還有的說他要回南東,甚至還有人分析他要去司法廳任廳長,我都聽得迷茫了。
“正廳級,哪裏是說得就得的。”說到這個。胡小敏噗呲就笑了,這一笑就沒有了嚴肅的氣氛,她反倒開起我的玩笑,說我最好祈禱水廳長來南東,那樣的話纔有人罩著我,讓我能脫離她胡小敏的魔掌。
好吧,但願美夢成真。
“邛東分局那邊,你覺得誰接你比較合適?”說到我本身,胡小敏就順延著這個話題,他請我思考一下,誰來接我才能拿更好掌管好邛東分局。
“咋了?”胡縣長的話,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明明幹得好好的,咋就說到接班人的問題去了呢?
這是嫌我脫崗太多?
說實話,之前將我扔到邛東分局,我對州局是有很大的意見的,我認為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明顯就是流放整人。後來我到了邛東分局後才發現,這個崗位纔是神仙崗位,事少錢多離家近,想去哪就去哪,歲月靜好,根本就是最好的的躺平崗。
後來,我將力量全部投放在樹林村之後,又激發了動力,搞出了一定的成績。這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隻要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也是能夠做得出成績的,也是能夠幹得出大事業的。
不要怪組織怠慢自己,關鍵還得看自身努力不努力。
努力了,在樹林村也會打造得出全州的樣板;不努力,就算呆在部裡廳裡,也就是打雜的命。
與其在大機關瞎混,不若到基層做自己。
“我沒得罪你吧。”我跟胡小敏說,咋就突然想到要趕我走呢?
“你自己說,你有沒有得罪我?”胡小敏盯著我的眼睛,她說,元亮啊元亮,做人不帶這樣忘恩負義的。
好吧,我閉嘴。
“你自己都清楚,邛東分局不是你的久待之地。”胡小敏跟我說,就算樹林村建設成全國的樣板小鎮,邛東分局也不可能升級成為副縣級,所以我離開是早晚的事情,這不必矯情,早佈局早好。
“歐遠山不是幹得不錯嗎。”我開玩笑地說,胡縣長不是早就佈局了嘛,遠山同誌不僅跟萬莉書記走得很近,還跟忠福書記搭上了線,這不天時地利人和都佔了嗎?
“你想多了。”胡小敏白了我一眼,她說,元亮你不忙我就算了,現在誠心問你問題,這麼敷衍白扯是幾個意思?
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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