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敏彙報完之後,就輪到忠福書記補充彙報。
跟胡小敏宛若藝術一般的彙報風格不同,忠福書記的彙報,一開口就讓整個會場的人都感覺難受。
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粗鄙。
“在我看來,邛山公安就是一個快要生仔的婆娘,要生不生、攢勁在憋,難受得很。”忠福書記發言,和他的形象和作風一樣,是典型的街頭流氓風格。
而且,他真的是貫徹了李晟的要求,全部說邛山公安的缺點。
“陳恚倒在波依上,方輕源嘴巴像茅坑;龍家明是警混子,李小勇鑽錢眼子;元亮是個空殼子,陳俊跟著陳恚死……”忠福書記半點都不客氣,他說邛山是個好地方、邛山人民雄棒棒,就是不曉得哪個瞎了眼,給邛山公安班子配了這麼一夥人。
誰選的,當然大部分是水廳長選的,沒見到你這話一說出口,水廳長的臉就黑成炭了嗎。
但是,請忠福書記你想一想,李小勇和陳俊,可是你的手筆。
隻能說,忠福書記是真的莽,發起狠來,連自己都罵。
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可是忠福書記就跟一點都感覺不到一樣。他繼續大咧咧地發問,可就這麼一幫哈卵、膿包,不僅案件一個接一個地破,有的人還打到國外去,還有的人混成一等功,現在還要混成全省品牌,你說怪不怪?
忠福書記笑嗬嗬地問話,誰都沒有搭理他。
可是,人家忠福書記並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他用手捋了捋發亮的油頭,自問自答地說:這說明邛山是塊寶地嘛,扔幾頭豬在這裏都能出成績。
張忠福指著我們說:各位看看,邛山公安這些人很有意思,每個人單獨出來都是龍是虎,但是隻要他們哥幾個聚在一起,立馬就變成一堆蟲。
忠福書記進一步分許說,出現這樣的現象,是因為邛山縣公安局的風水不對,得搬家,或者說大門要改一個朝向;還要改煞,要買一頭還沒破身的小牯牛、一隻大黑狗、一隻打鳴的公雞,血祭煞神後,一鍋酸湯給煮了。
這,是一名高階幹部該講的話嗎?
我猜,要是李晟副省長有許可權的話,他一定會當場就免了張忠福的職務。
張忠福就這樣,幾句話就定義了邛山公安和邛山公安局的班子,然後他就閉嘴。而且這還不算,剛發言完畢,他就閉目養神,隻差打呼嚕了。
真是肆無忌憚,牛叉到底。
所有人都在疑問:這貨真的是州公安局長?許茹芸跟他什麼關係?
接下來,因為被忠福同誌批判得一無是處,我們邛山公安班子誰也不敢補充彙報,就連跟著發言的繆有才書記很是臉上無光。
任誰跟這樣的人搭班子都會噁心,嫌棄此人拉低了南東的形象和水平。
所以,繆有才書記啥都不說,隻有表態。他就一句話:一切按照李省長的指示辦,南東州一定將公安廳的部署落實到底。
繆有才表態完之後,按照既定的議程,就該到李晟省長講話了。
好奇怪,大家是不是覺得漏了一兩個人?
同樣正廳級陳青雲因為是省政府的人,主要職責是服務李晟同誌,沒有發言說得過去;但是作為省廳的副廳長、曾經的南東州公安局長,水雲天同誌居然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
我感覺,此事有蹊蹺。
李晟副省長講話了。他說,剛才小敏、忠福、有才三位同誌都作了彙報,他覺得都說得很好、很有道理的。
這……
反諷嗎?
“不耽擱大家的時間,每個人的話我取一句來講。”他說。
李晟副省長先從胡小敏的話說起。他說,小敏同誌講得不錯,邛山公安是有戰鬥力的,是一支特別能戰鬥的隊伍,不僅破了一係列的大案要案、還在州局的目標考覈中衝進第一方陣、全國現場會在邛山召開,更難能可貴的是邛山團隊衝出國門執法,揚我華夏警威,這些沉甸甸的成績,說明邛山公安是忠誠可靠、有戰鬥力的。
李晟先是高度肯定了邛山公安。
“但是,忠福同誌也說得不錯。”李晟說,忠福同誌眼睛毒辣,看到了邛山公安的問題所在,班子成員每個人單獨出列都是高階戰力,但是聚在一起就做不成事,看得很準。這說明什麼呢,說明大家心沒有往一處想、勁沒有往一處使;說明我們在帶頭人、班長的選擇上還有不足,還需要加強。
“所以,就如同有才同誌講的一樣,我們需要南東州委的鼎力支援,將省廳黨委的部署在南東公安執行好。”李晟廳長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見有才書記的眼皮跳了一下。
“雲天同誌,你覺得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李晟廳長突然轉向水雲天副廳長。他說:“雲天你在南東公安待了這麼長的時間,把你的想法說出來聽聽。”
我靠,這是唱雙簧、甚至是多簧嗎?
我猜,這裏有殺招。
“我個人的看法是,邛山縣公安局的局長,需要一名強有力的同誌。”果不其然,水廳長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一句很有殺傷力,給李晟遞了一把大刀的話。
我算是明白了,堂堂正正的陽謀是什麼樣,大大方方挖坑是什麼樣子。
領導隻要調整一下發言順序,就能讓心中的所想變成理所當然。
“那就按照雲天同誌的建議來吧。”李晟副省長一副“從諫如流”的模樣。他想了一下說,既然市州的同誌把控不了邛山縣公安局,那麼我們不如直接從省廳派吧。
直到這一分鐘我才知道,李晟到邛山來考察調研,“法治雪凍”成果檢驗隻是副目標,主目標原來是要拿下邛山縣公安局長這個崗位。
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就從廳裡選派一名幹部到南東來吧。”李晟轉頭給水廳長說,雲天同誌你回去就跟政治部對接一下,選一名有經驗的幹部,一定要優中選優,派到邛山來工作。
“廳裡下基層,不管在經濟還是家庭方麵,都要作出巨大的犧牲,所以不要虧待人。”李晟說,科級幹部來肯定不行,得選一名副處級的,那麼這就要先給人家提高待遇,而且還要在正治待遇上也要給予優待啊。
話不要說得太明瞭,李晟副省長這一安排,我們都已經清楚,邛山縣公安局的局長將會從省公安廳下派,但是這名局長是正處級的,而且還會是州局黨委委員。
估計這個人最終的頭銜會是:南東州公安局黨委委員、副局長、邛山縣副縣長、縣公安局長。
李晟副省長這是一錘定音,直接就敲定了懸空很久的邛山縣公安局長人選的問題。當然,這事辦得有點“手伸得太長”的嫌疑,所以他還徵求了繆有才的意見,客客氣氣地問,他這樣的安排妥當不妥當。
“堅決執行李省長的安排部署。”繆有才書記回答得麵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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