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樹林村的調研，行程很緊湊。
從“超級碗”看完展示之後，胡小敏還臨時“加戲”，她請求李晟副省長到樹林和白木兩村衝突的地方去看一看，說是那裏已經建設成了一個安全穩定教育基地，兩家企業也發展得很好，樹林村徹底實現了“從大亂到大治”的變化。
這讓李晟心動，他看了看時間，說那就去看看唄。
這是行程表上沒有的。
不能怪李晟不按照行程來，因為在華夏現行的正績考量體係裏麵，發展永遠是第一位的。既然有了樹林村這個“由亂而治”的典型，李晟副省長肯定想把這個成績摟過來，打造成政法部門特別是公安機關護航經濟社會發展的樣板。
再說了，這又不是無中生有編來的成績，成果實實在在擺在那裏，一點都不弄虛作假。
所以，一長串車輛就浩浩蕩蕩地朝郊外行駛。在果業公司的時候，李晟盛讚了企業社會責任；在木業公司，他則要求要做好安全生產，保質保量做好蚩尤小鎮的建設；在衝突之地兔子坳，麵對著高聳的血字碑，他發出了“知恥而後勇，長治方久安”的感慨。
而這句話，後來也被胡小敏安排人刻進碑裡。
有些人拍馬屁用嘴說，有些人奉承上級真敢銘刻在碑文上。
本來，胡小敏還想讓李晟到山裏去參觀一下林下天麻種植、溪流岩下魚養殖、龍王嫁女景點三個正在實施的專案。不過經過陳青雲副秘書長的提醒，李晟說事情做得好不好，看幾個方麵就夠了，之前的各個觀摩點已經充分說明，南東州和邛山縣的工作是以人民為中心的、是卓有成效的。
得到李晟副省長的點贊，繆有才和胡小敏這倆州縣兩級領導非常高興，喜悅之情有點按捺不住，躍於臉上。
對於他們這類從不喜形於色的一把手來說，這確實很罕見。
不過，凡事都不可能盡善盡美，給予南東州和邛山縣高度的肯定過後，李晟副省長卻來了個急剎車。他說，從廳政治部掌握的情況來看，邛山公安工作出了一些小問題，隊伍建設還有很多漏洞要補，所以想邀請兩級黨委一把手到縣公安局看一看，大家談一談，找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對此，繆有才和胡小敏是難受的，但是他們根本就無法拒絕這個安排。
如果是其他方麵的工作，他們可以找個理由搪塞拒絕，但是李晟同誌可是兼著公安廳廳長的，這片領域基本就是他一言九鼎。
唯有安排。
我們一行人轉場前往邛山縣公安局，陳青雲說，先吃晚飯，然後連夜開座談會。
行程的變動，讓考斯特裡的氛圍有了很大的變化，繆有纔不停主動找李晟副省長說話，應該是在探底，想試探領導大致是個什麼樣的態度；而胡小敏則資訊發個不停，我猜有兩個人應該忙得一塌糊塗。
一個是楊紫嫣，她要排程縣委“兩辦”和公安局在最短的時間裏準備好彙報材料。胡小敏一直強調，彙報工作要“妙筆生花”，在這方麵她甚至過細到“嚴苛”的標準。
另外一個則是黃川，她得緊急排程全縣的飯店和機關食堂，每一個家都拿出一個拳頭產品，搶在我們到達之前送到縣公安局食堂。在這樣方麵，胡小敏曾經說過，接待也是成績、接待更是生產力，她的準則是寧願超標接待挨批評，也不能因為準備不足被記掛。
華夏人，講究彙報到位，講究迎來送往，講究吃吃喝喝。
我想得沒有錯，胡小敏真的是在忙這個事情。她甚至發資訊給我，問我李晟副省長在彙報材料和飲食標準兩方麵的習慣。
我能怎麼說，隻能回資訊說按照過往的風格，材料要實事求是、乾淨利落，餐飲方麵要健康自然、簡單清爽。
雖然我說的是實話，但是我知道胡小敏不會聽。
果不其然，雖然我講得很真誠，但是胡小敏並沒有聽我的。當我們到達邛山縣公安局食堂的時候，自助餐架上菜品十幾種，什麼白切雞、血漿鴨、芹菜牛肉、酸湯魚、韭黃雞蛋都有，湯有老鴨湯、烏雞湯、排骨蓮藕湯三種可以選，水果更是上了五六種，陽光玫瑰、富士蘋果、網紋瓜、新鮮黃瓜、水果玉米、紅心火龍果等平時沒有的稀奇貨擺得滿滿的，果汁更是匯聚了山南精華，藍莓汁、刺梨汁、魚腥草汁想喝什麼就喝什麼。
麵對這豐盛的晚餐，李晟副省長有點不高興。他調侃胡小敏說，但願邛山公安天天都能按照這個標準供養民輔警，更不允許提價，每頓還隻能按照之前的標準收。
胡小敏能說什麼，隻能解釋說，因為副省長的蒞臨，所以縣委縣政府加了一點內容，但是平時公安的夥食是真不錯，全縣各機關單位規格最高。
胡小敏“不掩飾”的坦白，或許是聽進去了我“實事求是”的建議。麵對這種“說大白話”的態度，李晟省長批評了一句“下不為例”之後，才動手取餐。
有的時候，也挺為難領導的，他們到基層檢查工作，基層為了表達熱情，所以就想辦法奉上最好的東西，巴不得把天下最珍奇的食物都奉上來。
領導吃吧，又有點顯得奢靡；不吃吧，又傷了基層的心。
所以，李晟省長選擇的食物很講究。他隻取了一碗米飯、一小碗燉雞、一碗水煮白菜、兩根本地黃瓜、一盒藍莓汁，算是極簡的吃法。
領導不吃飯會掃你們的麵子，但是具體吃什麼，你們就真管不了。
總不能強行勸菜。
李晟副省長這樣吃，所以繆有才書記和胡小敏也跟著吃同款，寓意為“上下一心”。
滿滿一大堆菜，便宜了忠福書記我們兩個。
忠福書記是一切皆可酸，無酸不歡、無肉不歡，他把雞鴨魚全部倒進一個酸湯鍋裡，就連黃瓜都要煮在酸湯中，煮了好大一鍋，看架勢要吃五碗飯。
至於我嘛，則是什麼貴就吃什麼，飯也沒有舀、菜也很少取，水果取了兩大盤。
水果可比肉貴多了。
要知道，當年的陽光玫瑰還沒有爛大街，網紋瓜還值幾十塊一個，隻不過那個魚腥草汁，確實有點帝都豆汁兒的味道，確實整不來。
等到李晟省長吃完飯，通知大家開會的時候，忠福書記需要人攙扶才站得起來，我也差點走不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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