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飯,說是慰問飯,但是我們幾個吃得真是提心弔膽,味同嚼蠟。
看來,跟領導在一起吃飯,是高風險的事情,有可能搞到事,但是更有可能搞壞菜。
一麵天堂,一麵地獄。
我已經學乖了,決定閉嘴,一言不發地熬完整個飯局。
我估計陳小小他們幾個也是這種情況,反正大家都不開口了。隻有老黑哥他跟沒事一樣,他和水廳長兩個人就基層的各種困難問題和怪現象進行交流,吃飯也是完全放開,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夾啥就夾啥。
特別是後來工作人員上了一缽玉米糊糊,這小子喜歡得不得了,一個勁往自己碗裏舀,最後在水廳長的慫恿下,老黑哥直接端起缽子,呼啦呼啦地幹起來。
不是我有歧視,但是最合適的描述詞語就是:鄉下人。
這下好了,老黑哥你通過搞我們,變成了水廳長的貼心人,我們一夥人被看成了敷衍塞責的典型。
正當我們以為,老黑哥喝完這缽玉米糊糊就該散場的時候,門卻一下子就被推開了。
誰啊,不敲門嗎,還講不講點禮貌?
不過,看了一眼之後,我立馬就從座位上彈起來。
來的是李晟廳長。
他確實有資格不講禮貌。
“聽說雲天同誌在慰勞基層的同誌,我想了想,本人也不能脫離群眾啊。”李晟廳長笑眯眯地跟我們打招呼,然後他突然就愣住了——這個時候的老黑哥,還抱著那個缽,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就跟個雕塑一樣。
今天不僅是老黑哥第一次跟副廳級領導幹部同桌吃飯,吃著吃著還升級了,變成了副省級。
嚇傻了。
“這同誌實誠啊。”愣了小兩秒,李晟廳長就反應過來,他笑了,笑容讓我們如沐春風。李廳長說:這就對了,人是鐵飯是鋼嘛,能吃飯證明我們基層的同誌是真正在幹活,體力消耗大,好事好事,趕緊喝,別管我。
還喝啥哦,你都把鄉下人嚇傻了。
再說了,小黑絕對繼續喝不成。李廳長一來,大家肯定要挪座位,不過廳長他要求不加碗筷,就倒了一杯飲料,跟我們說說話。
外省的賓客剛走,所以廳長就是過來看看,然後要去鍛煉身體。
“這就是抽上來的同誌嗎,工作開展得怎麼樣?”李廳長舉起藍莓汁,說敬各位,敬所有辛勤的人民警察。
言重了,我們幾個小卡拉米,真代表不了所有的基層警察。
大家喝完後坐下,眼見張昭和楊雄遠遠站在包房的角落上,我有點坐不住,連忙跑過去拉張昭,請他到我的位置來坐下。
人家張昭是副廳級,第二天就變成大佬,我要是讓他站在一邊,可就太不懂事了。老黑哥的屁股更是像被針紮一樣,站著的這位,即將就要變成他局長的局長。
“小元,你不要管他,我今天是來看望你們幾個的。”誰曉得,李廳長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他跟我說,張昭也就最後再伺候他一天,明天就變成讓人伺候的老爺,得讓他堅守崗位,記一記本心,以後纔不忘自己永遠是人民公僕。
這和公僕沒有關係吧。
“你那個樹林村怎麼樣了?”李廳長說,這近一年的時間,樹林村從大亂到大治,一個山野村子火爆出圈,成為文旅界的“神話”,這很不錯。但是,我們社會治理這邊也不能冷淡啊,由安全問題而痛定思痛、浴火重生,不能牆內開花牆外香,讓文旅部門贏大頭。
聽到李廳長這樣一說,我頓時就冒汗,這一年來,我浪蕩蒲甘、混跡雲陽和邛山,哪裏還記得樹林村的安全問題哦。
還好電光火石之間,我充分發揮了自己“書讀得多、博聞強記”的優勢,腦海裡迅速串聯起了一組詞語和有才書記在樹林村視察時的講話,編出了一個應答方案。
“穩定是發展的基礎,穩定是一切的前提。”我向李晟廳長彙報說,正是因為有了樹林和白木村的慘痛教訓,我們堅決把安全穩定當成發展的基石,以治在農村、富在農村、學在農村、樂在農村、美在農村“五在農村”為抓手,努力實現“安全周全、兩全其美、美美與共”的目標。
說完之後,我不說話了。
因為我說的是謊話,我深知這種情況下,越說得少越穩妥,不然還要編一大堆的謊話,來圓第一個謊言。
但是,我遭報應了。
讓我想不到的是,我的這個謊話,激發了李晟廳長的濃厚興趣。他說:這“五在農家”和“兩全其美”有點意思哦,能細說一下嗎?
我本來想回答“不能細說”的,但是我沒有那個膽。
所以,我隻有結合李晟廳長在邛山調研的要求,簡單介紹。“治在農村”就是法治鄉村建設行動,包含法治教育、巡邏防控、村民自治等方麵;“富在農村”就是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以“兩廠一碗”為基礎,大力發展產業,努力幫助農民增收;“學在農村”就是建設學校、讀書室、苗嶺神韻合唱團等,提升農民的文化水平;“樂在農村”就是靠鬥牛、鬥歌、鬥銀“三個活動”體係化發展旅遊業;“美在農村”就是以改變過去髒亂差的習慣,全麵提升衛生意識,大力搞清潔衛生、搞綠化……
這一說就是十來分鐘,說得我口乾舌燥,差點就說漏嘴。
我真想投降,向廳長坦白我是瞎掰的。
李晟廳長一邊聽,一邊點頭,還不時思考,等到我終於編完之後,他停了一分多鐘沒有說話。後來,他轉過頭去跟張昭說,張昭你跟省政府三處對接一下,看看這周什麼時候有空,調一天時間去邛山縣調研。
李廳長這是急了啊,“法治雪凍”是他牽頭搞的專項行動,要是彩頭全部被文旅部門搶走了,不僅卿大槜書記有意見,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說完之後,李晟廳長突然頓了一下,然後有點黯然地說,算了,還是楊雄對接吧。
我突然理解了李廳長,一個用順手了的辦公室主任,還真難以割捨。
“雲天,元亮這邊的工作如何?”交待完楊雄之後,李廳長轉向水廳長,問起我的事情來。
不是剛剛彙報完嗎?
我不知道,“這邊工作如何”是何指,到底是指如何看我,還是我的工作如何呢?
是評價,還是描述?
一時間摸不著頭腦,我也想看看,水廳長是如何應答這話的。
領導之間的交流,每一句都是高手過招,不要放棄任何一個學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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