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節,致敬我自己。)
方輕源離場走了,我實在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淚嘩啦流。
我知道縣委常委會議室不是表達感情的好地方,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所以就把頭埋在桌子上,身體不停抽搐,全力壓製要哭出來的聲音。
一直以來我都是憑著本心工作,對於自己的成績,從來都沒有總結過。要不是方輕源這麼一說,我還不知道,自己做了這麼多事、做成了這麼多事。
狗熱的方輕源,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人後他說我忘記初心使命,拿槍頂著我,要求我擺正心態、找回自己;人前他卻力排眾議、逆流而上,把我誇上了天,把我的成績全部晾出來,亮瞎了別人的狗眼。
這老小子,兩麵派。
經過方輕源這一擊,黃顙變得暴怒起來。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給胡小敏下指令,說請胡縣長發言。
稱謂從“小敏同誌”同誌轉變成“胡縣長”,可見黃顙有多生氣,多麼地想暴走。
正治規矩就是正治規矩,黃顙要求胡小敏發言,胡小敏就得發言。
本來,按照正常流程,也到了胡小敏發言的階段。
胡小敏正了正身位,開口說話。
“我說說,我個人的意見吧。”跟所有的人不一樣,胡小敏開口,並沒有說案件的事、更沒有說輿情的事。
她問黃顙說,給她幾分鐘時間?
“合適講多久就講多久。”黃顙板著個豬肝臉,簡簡單單地回答了這麼一句。
“合適”是一個很詭異的詞,這就需要胡小敏自己掌握分寸了。
按照道理來說,胡小敏作為縣長,公安局是其主持全麵工作的縣政府的組成部門,她合適一直講,講深講透。但是,既然有省公安廳的領導在,縣委書記也在,所以線上和麪上她都不是第一人,說不說都無所謂。
其實,不發言對於胡小敏來說,是最安全的。
但是,她決定要講。
“我們衡量一名幹部,主要看正績。”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胡小敏的發言起點非常高,她既不談案件、也不談輿情,反而談起了正績觀。
按常理,這是很不合適的。
越是級別高的會議,就越有它的規矩。
按照正常的流程,這個時候胡小敏是要安排工作,要求在座的同誌誰幹什麼、誰做什麼,哪一個部門該怎麼搞,另外的部門怎麼協同,把事情安排得清清楚楚、妥妥噹噹。
這纔是“二把手”的應盡職責。
然後,最後到一把手總結講話。
一般“一把手”會說,我完全同意同誌們的意見,特別是“二把手”某某同誌的安排,大家要抓好落實。
然後,“一把手”還會說:在這裏,我簡單講三點。
這個簡單的“三點”,其實是九點,因為這“三點”每一個部分又有“三點”,說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鬥轉星移。
而且,這“三點”沒有說任何的正經事,全部是提升思想認識、嚴格話好落實、做好督查督導這樣的屁話。
但是,這一回原本該黃顙講的話,居然被胡小敏搶了。
正績觀嘛,誰不會說。
所以,聽到胡小敏一開口,我心中就詫異:難道說,黃顙這次會議上處處為難我,惹怒了胡小敏?
雖然有點自以為是,但是我還是沾沾自喜。
從蒲甘回來以後,胡縣長處處為難我、針對我,這一回終於大轉變了啊。
不是不關心你,是要把關心用在最合適的地方。
換句話來說,你元亮是我邛東經濟開發區的幹部,是我胡小敏的直屬手下,隻許她胡小敏自己罵,隻許別人誇。
我大腦裡想著這些不著邊際的事,那邊胡小敏可不等我。
胡小敏說,什麼是正績,最重要的正績就是為民辦事、為民造福。所以,我們做一切的事情的準則應該就是這個,衡量幹部的最終標準也是這個。
“所以,我們衡量一件事,就要從結果倒推。”胡小敏說,牛鐸傳銷案,最終的結果是避免了更多的人上當受騙,維護了經濟秩序,這就是最大的為民。
“如果不及時端掉牛鐸和他的團隊,那必然有更多的人卷進來,造成社會動蕩。”胡小敏說,打掉一個傳銷團夥,這是很好的事情,值得肯定,誰都不能歪嘴。
就算那些嘴巴上說知根知底、仰慕到腿軟,實際上知人知麵不知心、包藏禍心的上級幹部都不行。
聽到胡小敏這樣一說,肥花氣得渾身顫抖。
可胡小敏哪裏會這樣輕易就說完了呢,人家可是後手一招接著一串。
“一個板上釘釘的案件、一個完全是為了人民好的案件,居然有人試圖為犯罪分子翻案,這你們覺得正常嗎?”胡小敏真的是豁出去了,所以說話很不客氣。她說,隻有壞人才為壞人說話,凡是站到人民對立麵的都是壞人,相關部門咋不去研究一下,這些人的原始動機是什麼呢?
這種一針見血的話,也隻有胡縣長敢講。她不僅說了,還盯著肥花看了一眼。
我讓你多嘴,我讓你知根知底、地久天長。
當然,胡縣長說話,肯定是有水平的,接下來她的發言內容又上了一個檔次,提升到了宗旨意識的地步。
“少想一點個人利益,多牽掛一點勞苦大眾。”胡小敏說,我們有些幹部官隨著一步步晉陞,為民情懷卻一點點丟失,幹啥啥不行,分錢要權第一名。這些人,辦事以利益為主,一切向權看、向錢看,隻要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就千方百計阻撓,甚至不惜採用排擠、抹黑等手段攻擊一心為民的同誌,這是歪風,要不得。
說到這裏,胡小敏停頓了一下,她眼光掃了一圈會場,那丹鳳眼露出來的眼神,犀利得跟刀一樣。
“大家摸著良心問一下自己,宗旨意識還有沒有?”胡小敏用質問的聲音說,上麵教育我們要把群眾的呼聲作為第一訊號,可我們有沒有記在心上、落沒落實到行動上?
有沒有人真正去抓過落實?
迎著胡小敏犀利的目光,聽著她這麼刺耳的話,好幾個常委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心無百姓莫為官”,這確實是組織一直強調的。但是我相信,這個會場裏有一些人,心早就蒙塵,他們心裏哪裏還有百信,百萬還差不多。
“說實話,我們不是沒有好乾部、不是沒有好的榜樣。”胡小敏說到這裏,她的話鋒又轉了回來。
她說,今天大家不屑一顧的人、一直批評的物件,其實就是我們的榜樣。隻不過,受不良用心的人的蠱惑、引導,大家都選擇性無視而已,所以輕源同誌、元亮同誌才這麼委屈、這麼難受。
直接點名,何其榮幸。
胡小敏的話越來越尖銳,而且點到了方輕源和我的名字,這說明,在胡縣長的心中,還是記掛我們的。
畢竟,我是她嘴裏的正麵典型。
胡縣長,我愛死你了。
那一刻,真有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
我這邊感激涕零,黃顙那邊則坐不住了。他出言提醒胡小敏,不要偏離會議的主題,更不要攻擊戰友和同事。
我擦勒,你們明明攻擊我已經一晚上,胡小敏才說兩句,就開始受不了了?
可是,胡小敏看都不看黃顙,她繼續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這兩個同誌,各有各的缺點,但是他們的心是赤誠的。”說到方輕源和我,胡小敏還舉起了例項。
她說,樹林村村民持槍對峙的時候,是這兩位同誌用血肉之軀搭起隔離牆,阻止了一場悲劇的發生;當傳銷人員聚集鬧事的時候,是方輕源同誌單槍匹馬解決了事端;當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在縣內活動,攪的全縣風聲鶴唳的時候,是元亮同誌追緝千裡……
胡小敏舉了好幾個例子,證明瞭方輕源和我的擔當。
“可就連如此優秀的幹部,還遭受這麼多的非議和攻擊,你們說寒心不寒心!”胡小敏說,要說全縣最委屈的幹部,那一定就是這兩個人,一個被罵成流氓局長,一個臨提拔還被整,他們是真的拎著“烏紗帽”為民幹事,並不像一些人那樣捂著“烏紗帽”為己做官。
這一分鐘,我認為胡小敏是最美的女縣長,是最美的人。
“胡縣長,注意分寸、注意主題。”眼見胡小敏越說越激動,黃顙不得不再次打斷,他敲打著會議桌的桌麵,說要講就好好講,要議事就實實在在議事,不要老是說一些大道理。
對於黃顙說的這些,胡小敏當然直接無視。
“當官吃的是國家飯,就要有良心。”說到這裏,胡小敏也不想再講多的,一切回歸原點,她終究還是將話題回歸到了案件和我個人的頭上。
“元亮同誌道歉沒錯,傳銷案件反轉無門。”這就是胡小敏最後下的定義。
她說,誰要覺得元亮有錯,她是歡迎覈查的,查出來就要給處分,查不出來就要處分去查的人;傳銷案絕對不能有半點變數,誰要想在這個案件上再出歪心思,哪怕這個官司打到帝都,她也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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