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或許真有玄學，一旦事情不順，就會各種煩心事隨之而來。
剛剛下飛機，登上返回邛山的車輛，來接我的小魏就給我說了一個事情：這幾天歐遠山一直打他電話，說是所裡要用車，催他早點回去。
歐遠山不允許小魏留在雲陽，他要求小魏接到我返程通知再來雲陽接機。小魏這娃也硬氣，他說他是我的駕駛員，得到的命令是在雲陽等，沒有我本人的通知，他不會擅自離開。
邛山到雲陽，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來回兩個小時，油費過路費大幾百，小魏住在雲陽要更經濟一點，可是歐遠山卻非得要叫他來回折騰。
醉翁之意不在酒。
聽到小魏這樣一說，我頓時就火冒三丈，歐遠山也學會踩人了嗎？他可是唯一一個陪我經歷了刑偵、雪凍所、邛東分局的“三朝元老”呢。
我還沒有被收拾，你就這樣迫不及待了？
要知道，這車不是雪凍所的車，是局裏配給局黨委成員用的專車；小魏人家是特警大隊的人，之所以後期調到雪凍所隻是方輕源跟我玩的文字遊戲，根本做不得準，肯定是要人隨車走的。
車是我的，人是我的。
我去蒲甘這半年，歐遠山是車也坐習慣了，人也指揮習慣了不是？
小魏欲言又止，後來還是我鼓勵，他才說出了悶在心裏的話。
小魏私下瞭解到，其實胡小敏縣長前一次到文體中心暗訪，歐遠山故意安排雪凍所的那幾個“老人”，不按照規定著裝，給我難堪。不僅如此，歐遠山還特意將我被胡小敏劈頭蓋臉收拾的事情告訴了萬莉書記。
小魏說，他好幾次聽到，“老雪凍所”的幾個人喝醉酒的時候，就會吹牛，說萬莉書記已經許了歐遠山，近期就幫忙活動副局長，說是隻要我元亮一倒台，就會讓他主持工作。
牆還沒有倒，眾人就開始推了。
聽完這些，我反而冷靜下來了。
按照萬莉“不粘鍋”的性格，她不是那種主動挑起矛盾的人啊，那問題出在哪裏呢？會不會是歐遠山找到了靠山，故意將矛盾引到萬莉那裏，然後他們漁翁得利呢？
“小魏，難為你了。”我知道，小魏之所以跟我說這些，估計是他憋不住了，不難想像我不在雪凍鎮的這段時間裏，他在歐遠山的手下被折騰得有多慘、過得有多憋屈。
家長不在家，孩子要捱打，這就是事態。
“沒什麼的局長，頂一頂就過去了。”小魏軍人出身，倒也扛得下事。他一邊專心開車一邊說，隻是可憐了皮哥，那兄弟本來動作就慢半拍，還被歐遠山派去進村入戶搞基礎資訊採集。
皮哥一天搞不了三戶，任務進度全州倒數第一，已經被通報兩三回了。
有些事，嫂子可以忍，叔叔忍不了。
歐遠山背地裏使壞我可以容忍，但是他要是把這種惡意發泄到皮哥這種與世無爭的、很弱勢的人的頭上，那我就忍不了。
我思考了十分鐘，沒有說話。
我想了想，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拿起了電話。
“常務，給你報告一個事情。”要解決問題，那肯定要找高階幹部，我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魏傑。
用得順手。
哈哈哈。
“有事說，有屁放，你的屁股擦乾淨了沒有？”魏傑知道我正在從魔都回來的路上，所以就問我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
“那個事情另說，但是另外一件事卻火燒眉毛了。”我跟魏傑說，剛剛在雲陽的時候，跟幾個市局的朋友聊了一會，他們居然問我，我手下是不是有個叫皮哥的，有一種特別的視覺天賦，後來打聽才曉得，雲陽準備做強圖偵支隊，正打主意想要調皮哥去呢。
“想吃屁咩？”聽到我這樣一說，魏傑頓時就怒了。
上一次辦理殺豬灣兩口子被殺案件的時候，皮哥可是出了大彩的，他展現了在影象視訊偵查方麵的特殊能力。對於皮哥，魏傑曾經感慨說，這是一塊還有待挖掘的寶貝，千萬可要培育好、使用好、守護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舞台，皮哥的舞台就在圖偵領域。可是限於雪凍所的平台不夠，不能支撐罷了。
如果雲陽市局真出手要人，是能夠把皮哥的天賦發揮好的。
魏傑憤怒，是因為雲陽市局憑藉省會城市這個優勢，長期從其它市州挖人。這些年來，已經達到了“成熟一個搶一個”的地步，根本就不講究“吃相”。
魏傑說，雲陽是山南的大兒子，全省公安支援省會城市的穩定沒有問題。但是好東西全被他們薅了，抽得乾乾淨淨是不行的。之前雲陽市局吃相難看他管不著，這一回再想從南東挖人、挖新興領域重點人才，簡直是做。
魏傑怒吼，他說他馬上安排辦公室下文，先把皮哥借調到指揮中心，然後再走流程調。
彼時的南東，指揮和圖偵還沒有分家。
從時代的發展趨勢來看，圖偵分家，成為公安機關一個全新的警種，並且地位作用越來越重要，這是毋庸置疑的。也就是說，這一次抽調到圖偵，皮哥必將成為第一代南東圖偵戰警，遨遊在海量的視訊影象中。
影象偵查不僅需要皮哥的特殊能力，也需要他那種“屁股長釘子”、電腦前一坐就是一天的性格，皮哥這種人天生為圖偵崗位而生，哪怕人工智慧再怎麼發展，都取代不了的。
“元亮哥哥，你這不是騙人嗎？”聽我打完電話之後，小芷涵跟我說，我們根本就沒有跟雲陽市局的人吃飯啊，更沒有什麼挖人不挖人的事。
“隻要是出於公心、隻要是為了公務，撒個小謊沒什麼的。”聽到小芷涵的問題，我笑了笑。我跟她說，其實人生就是這樣，不管是生活和工作，我們需要講究很多的策略和智慧，謊言如果是為了讓局麵更美好，那這個謊言就比什麼都值得。
魏傑如果知道我扯謊，他會生氣嗎？大概率不會，畢竟這個謊言能夠讓南東圖偵增加一個中堅力量，他會一笑而過，甚至會感謝我。
當然了，最好的局麵肯定是誰都不要說，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可是，元亮哥哥，我不喜歡這樣的謊言呢。”誰曾想，小芷涵並不認同我的觀點。
小芷涵說，她的那個家族，個個都和我抱著一樣的觀點，可是事實卻是，這些人每天張嘴就是假話，而且他們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工作，隻是為了讓自己的分蛋糕的時候多分一點、在話語權上更重一點。
“謊言就是謊言，它出現一次就傷一次人心。”小芷涵跟我說：“元亮哥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騙我哦，一次都不行、善意的也不行。”
小芷涵還做了一個極端的假設。她說，假如我以後和某個女的睡到一張床上，但是卻哄騙她說在加班。那麼那種情況之下，對她打擊更大的，不是我的背叛，而是欺騙。
這個論調有點新奇，這讓聽的入神的小魏，差點將車撞上隔離帶。
我被小芷涵這番話給震住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車內的氣氛彷彿瞬間凝固，隻剩下車窗外漏進來的胎噪和風噪聲。
這是什麼腦迴路？
過了好一會兒，我纔回答說：“丫頭，你放心，我答應你，以後絕對不會騙你，不管什麼事情都會坦誠相告。”
小芷涵這才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些。小魏偷偷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在為我和小芷涵之間的小插曲感到有趣。
駕駛員啊，還得找個木訥的啊，最起碼，不要這麼聰明。
車子在高速路上疾馳，熟悉的景色一幅幅閃過，而我的思緒卻還停留在剛剛的話題上。小芷涵的話雖然讓我心裏有些不得其解，但也讓我更加堅定了以後要真誠待人的想法，尤其是對她。
至於歐遠山乾的那些爛事，我根本就沒有時間搭理。
說實話，我的眼裏沒有他，在我看來他還不配當我的對手，和我打擂台。
這世界有太多的小人了，我們身邊比比皆是。你順風順水的時候，他們對你阿諛奉承，想辦法沾你的光；你深陷泥潭之後，他們就棄之如履，對你嫌棄得不行，還想辦法榨一榨你的骨髓，看看還有沒有剩餘價值。
而且，這事我還得反省，好像還不能全怪歐遠山。
歐遠山這次攀上了萬莉，說起來別人也是挺辛苦的。之前他好好在縣局刑偵大隊幹著，被我用來換陳明學，從縣城換到了鄉下；等我也到雪凍鎮來之後，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樹林村，對派出所不管不問的，不是科級幹部的副所長都沒有幫他爭取。
雖然有過動意，可是終究沒有落實。
好像，是我不對哦。
萬莉願意幫他，他當然會鞍前馬後，至於踩小魏、捏皮哥做得很不地道，那這事還得具體觀察觀察，看看是有意還是無意。
凡事也不能偏聽，特別是駕駛員的話。
看吧，從蒲甘回來之後，人情冷暖經歷多了，我自己也整成了個神經質。
不過，不管怎麼說，皮哥能調到州局去，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吧。
多少能讓人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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