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裏,空氣沉悶至極。
色哥不說話,我不說話,小芷涵不說話。
色哥對我的意見很大,就連小芷涵對我的態度,都淡了很多。
我的內心無比自責,如果有什麼方法可以挽回,我願意付出一切。
“不能全怪你。”久久之後,色哥開口了。他說,對於這個案件的急緩程度,其實他也是和我一樣的看法。那兩個小孩又不消失了、又不是沒有人養,早要回晚要回,都是一樣的結果。既然,我還在蒲甘,那就緩一緩。
隻是,我低估了董欣思念孩子的迫切之心。也沒有預判到牛鐸會和他爭這個。
說完之後,色哥把董欣留給他的旅行包拉鏈開啟,展示了裏麵的物品。
其實,那裏麵的東西並不難猜,有一份申明,有董欣的各種身份證明、不動產證件、銀行卡、各種合同、房子和車鑰匙,以及一本相簿和好幾副成對的飾品和掛件。
按照董欣的遺願,這些都是委託色哥管理、將來要交給兩個孩子的。
“下午去醫院看一眼她,然後你們就回去吧。”展示完包裡的東西之後,色哥跟我說,我和張芷涵咋說都是董欣的朋友,也該最後道個別。道別之後,我們就離開,至於有關的後事,他自己來辦。
“我們留下來幫你。”我跟色哥說,魔都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的,還是我們大家一起來處理董欣的後事吧,也好有個照應。
“嗬嗬,元亮你是真不懂嗎?”誰曾想,色哥卻語氣大變,他不僅直呼我的名字,語氣裡還滿是輕蔑。他說:“讓你去道別,是想讓你當麵給她說一聲抱歉;你還打算幫她辦理後事,是要讓她淚灑黃泉路嗎?”
這,是決裂的表態。
“下午兩點半走。”色哥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現在醫院的行政部門估計下班了,等到下午他們上班我們再去。
安排定時間之後,他又提著那個旅行包進房間反鎖上門,我和小芷涵也回到房間。
她坐在床沿,我坐在椅子上,一句溝通交流的話都沒有。
董欣是除了李妍妍之外,小芷涵為數不多的朋友,她和董欣的感情甚至比跟李妍妍還親密。我猜想,她的心中一定非常難受,難以接受我導致她閨蜜自殺的事情。
如果我們現在在山南,估計要分手。
一個中午,我們沒有吃飯,提都沒有人提這個事。說是兩點半走,其實我們兩點就出發,打車來到醫院等了一會,才遇到相關管事人員。
等到我們拿著證件,說想要去看董欣的時候,那管事人員開啟電腦查了查。他告訴我們,遺體不在醫院,上午已經被人領走。
色哥氣得想捶人,但是自己檢視台賬之後,也沒有話說。
人是董欣家人領走的,關於這一點醫院並沒有做錯。董欣雖然說過自己的一切事物歸色哥處理,但是遺體算不算上遺物,這還有得說。
再說,別人家裏人來領走遺體,天經地義。
還好登記處留得有電話號碼,登記人叫董明璽,關係欄填的是父女。不用說,這人是董欣的父親。
色哥情緒不穩定,隻能由我電話溝通。
對方電話很忙,打了幾遍纔打進去。電話接通之後,我自報身份說了緣由,對方告訴我,他是董欣的弟弟董喜。
登記的是董欣父親的名字,實際號碼是他弟弟的。
國人就喜歡這樣的操作。
董喜不冷不熱地回答我說,董欣的事是他自己的家事,這並不是案件,不歡迎我們介入打擾,當然有關董欣遺留在山南的遺產,等辦完事之後可以溝通。
董喜說得合情合理,但是我堅持說,我們手上有董欣的遺書,上麵交待得有一些事,需要跟家屬對接。
聽到我堅持的態度後,那邊說行。董喜請我等一等,說他要去請示他父親。然後沒有幾分鐘就回來電話,說讓我們去龍華殯儀館。
這小子,說完就掛電話,連幾號廳都沒有講說,害得我們一陣好找。
在靈堂的休息室,董欣的父親董明璽、弟弟董喜接見了我們。董明璽是一個非常有氣質的男人,看上去六十歲的樣子,溫爾文雅、談吐儒雅,雖然臉上掛著濃濃的悲傷感情,但是也掩蓋不了他的那種上位者氣質。
企業掌舵人的那種果決殺伐之氣。
核驗過我們的證書、董欣的遺書之後,董欣的父親聽取了色哥的訴求。色哥說,董欣的財產什麼的他不關心,他隻是代管,公證甚至是託管都可以。但是他要完成董欣的醫院,帶著他的骨灰回到山南,完成她的遺願。
“我欠欣兒太多。”聽完色哥的介紹之後,董欣父親扶了一下眼鏡,鏡片後麵老淚縱橫,顫抖的身軀久久才穩定。
董父跟我們說,他和董欣的母親離婚之時,董欣判給了她母親,董喜則隨他。雖然錢財方麵沒有短缺,但是她母親被情所傷,五十不到就鬱鬱而終,這成了他們父女之間最大的隔閡。
後來,雖然董欣回到了家族企業,但是心裏始終不原諒他這個爹,所以才反叛地跟著牛鐸跑,九頭牛都拉不回。
原來,董欣的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怪不得,她會有這種偏執的性格。原來她的內心裏,並不像表象那樣單純。
“欣兒說你給了她快樂,我真誠感謝。”董欣父親說,女兒在離世前有那麼特別開心的一段,作為父親他深感欣慰。而且色哥對錢財的坦蕩,也讓他寬慰。
隻要人生有那麼一段,足矣。
他甚至起身和色哥握手,這讓我一度以為,事情會很好商量。
但是,並不是這樣。
“請你們理解一名父親的悲傷。”董欣父親說,他身為人父,與女兒長久分離,又終未和解,心中鬱結深重、充滿自責,怎麼可能會讓我們將董欣的骨灰帶回遙遠的山南,撒在荒郊野嶺上,尋而不得蹤跡呢?
至於董欣的遺願,他認為那隻是小女孩跟父親賭氣、胡鬧,作不得數。
“還有,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董欣父親和和氣氣地跟色哥說完,突然就轉向我。
他的眼神裡充滿殺氣。
他說,這位叫元亮的警官,你是不是覺得,我女兒好欺騙;事到如今還找上門來,是不是覺得我董明璽好欺負?
“其實,我對這件事,絕對真誠。”因為理虧,我就很坦誠地跟董父解釋說,原本我們是有計劃的,但是因為我們邛山發生了一起案件,到蒲甘追捕了半年,所以耽擱了。
“鐵血三戰警嘛,重創百晟的人。”董父不愧是商海精英,對時事掌握得很準。他說,你是華夏警察的驕傲,但是你卻是我董家的罪人。那麼,請問你能不能再闖一闖齊魯,幫我把兩個外甥救回來?能不能闖一回地府,幫我把女兒撈回來?
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嘛。
最後,事情沒有談成,色哥和小芷涵得到允許瞻別董欣,我則被禮貌地“請”出來了。
心中百味,味味皆苦。
我在靈堂門口等了一會,色哥和小芷涵耗了大約20分鐘的時間。出來的時候,小芷涵哭得淚流滿麵,色哥則一臉沉重。
色哥告訴我,董欣的遺體將在明天早上火化並送入公墓,忙完董家再來約我們談相關事宜,我們現在得到酒店等。
董家一大堆事情要處理,讓我們等一等也是應有之意。
小芷涵心情不好,所以就約了朋友逛街。我更沒有心情,就在房間裏關了一個下午。
就連小芷涵都對我有意見,那確實說明,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貴在能反省自身的問題和不足,對於我自身的問題,我從不迴避。
可是,目前困擾我的是,夜貓進部、雞哥入廳、色哥置氣,魏傑太忙、方輕源全是坑、陳恚本身是個爛泥塘,身邊再沒有人跟我商量這事。
想了想,我決定跟甘小兵聊一聊。
“元亮你是不是惹到人了?”剛剛一通電話,甘小兵就展現他了“嘴巴欠”的特質,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自己的苦悶,他就八卦開了。
甘小兵說,現在全域性都在傳,我在上層得罪了人。因為大家看到的是,這一次蒲甘歸來,方輕源、夜貓、雞哥都立了大功,個人也都進步了,咋就我一個人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撈到呢?
“不僅如此,還有事沒給你說呢。”甘小兵給我說,那天在他家裏給我接風的時候,因為有張芷涵在他不好問,我是不是得罪了胡小敏。
“怎麼了?”我非常詫異,這事連甘小兵都知道了嗎?
“其實也沒什麼了。”甘小兵嘴裏,真是藏不住任何資訊。他說,他家楊紫嫣在接待辦事業副科幹了不少年頭,現在胡小敏想幫忙治療一下“婦科病”,調任政府辦副主任。
事業調任公務員,身份性質不一樣了,而且會漲錢,起碼有資格領車補了。
調任就調任吧,但是私下交流的時候,胡縣長可是叮囑了,讓他們兩小口不要跟我走得太近,至於什麼原因,胡縣長倒是沒有說。
唉……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本來想找甘小兵商量一下事情的,誰曉得反而又填了一肚子的悶氣。我真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誰能夠給我分擔一下苦和悶。
想到這些,我不由感到一身疲憊。人,就不能過得單純一點,直來直去、快意恩仇嗎?
多麼懷念在蒲甘的日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