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關晉長空和王長軍之間的關係、晉長空和李小勇之間的關係,全部都是我的猜想,這些猜想在未得到證據證實之前,全部隻是假設。
法律不容假設。
而且,這裏麵需要查證的事情多了去。
比如說:李小勇不管治安,他這些炸藥從哪裏來的?眾多的特警戰士中,誰是他們的人?平地村所在的天主縣,公安局長和分管副局長、派出所長乾淨嗎?邛山縣公安局有沒有人參與?是否還涉及更高階的幹部?
問題太多了。
在我看來,最大的疑惑就是,在這樣一張大網中,張忠福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如果說張忠福在這張網裏一點都不牽涉的話,那他這個公安局長要不就是太清廉,要不就是太膿包被別人架空了。
但那就不是張川川了。
有一件事絕對繞不過去,就是明明都已經對我開展考察,要任命我為政委,卻中途換將變成李小勇,就有特別大的蹊蹺。
晉長空隻是副州長,就算他兼著爐山市市長,再怎麼手握實權,那也比張忠福差一到兩個等次。
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書記、州公安局長,那是繆有才都要忌憚的人物。
既然回曼德勒見不到馬一鳴,而且那地方既有阿魔龍的殘餘,還有吃人骨頭的蘇帕雅,我和夜貓商量之後,就改變了主意,從急行軍變成一路緩行。
距離部裡擬定的集中遣返時間,還有十幾天,何不把這個時間充分利用起來?
之後的日子裏,我們徘徊在山水之間,白天淬鍊身體、切磋武藝,為夜貓即將到來的“終極之戰”作準備;晚上則露宿山林、觀察大自然,洗滌蒙塵的心靈。
至於吃的東西,現在我手上有錢,那就可勁造唄。吃不慣咖哩和麵條,那我們就買山貨,要麼拿到店裏加工,要不就自己動手,總之那幾天的時間,我把自己這一輩子吃山貨的指標都給吃光了。
這工作,比旅遊還要快活。
有一天晚上,夜貓我們露宿野外,在一條小河邊上烤山鼠。這山鼠是花五元人民幣跟村民買的,剝洗乾淨之後,抹一點點鹽,把一堆柴燒成炭,支在紅旺旺的炭火上烤,烤得焦黃流油、烤得外焦裡嫩,烤得香氣飄到幾裡路之外。
夜貓這小子還從後備箱裏拿出一點辣椒麪,哎呀的我天吶,我要先吃一條腿。
美食當前,世界上一切的煩惱都沒有了。
在我們正準備開吃的時候,方輕源還送來了佐酒菜。他在電話裡說,廳裡一紙說明到邛山,澄清了有關我們“雙規”的事情,從此身份清白;州局黨委也按照上級的意思,行文正式任命我為南東州公安局邛東開發區分局局長,並且兼任邛山縣局黨委副書記,任職時間從2016年四月起算。
真是人在國外浪,官從天上來。
我這也算是正科級幹部了。
還是正職,每次出去的時候,別人都叫我元局長,聽著一定從腦門心爽到腳板心,辛辛苦苦幹事,不就謀的這一哆嗦嘛。
雖然,我那個局,不會超過十個人。
心思放鬆,我就特別想整兩口,隻可惜開啟酒瓶之後,發現少了一個能陪我喝酒之人。酒癮不能滿足,我又有其他的念想,可是數遍了身邊的女生我才知道,這幾年算是白過了,周靜一離我而去之後,玉樹臨風的我居然如風中柳絮,感情還沒有個寄託。
到底是誰,能伴我一生?
又不能盡興喝酒,又不能隨性嘿皮,所以我就隻有躺在河邊的砂石上,靜靜看著天上的星星。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我看你咋像女朋友被人偷了一樣呢?”要說嘴欠,夜貓絕對能超越方輕源,排在整個邛山公安第一名。
他就跟看清了我想法一樣,專挑痛處說事情。
“你看我是缺女朋友的人嗎?”我懶得起身,繼續躺在砂石上,懶懶地回答說:“夜貓你小子聽好了,哥可不缺女人,周靜一隻是一個例外,張芷涵那妞一直哭著喊著,洗白白等我回去呢。”
那可是張家的長公主呢,顏值和資源都頂級的存在。
“別盡說那些不現實的。”聽我這樣一說,夜貓頓時就笑了。他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繼續埋汰起我來:“女朋友沒有,女人你可確實不少。”
“遠有李妍妍、近有蘇帕雅;文有閔敏、武有金蕾;專業上的事,還可以交給周莎和張小菲。”夜貓這個賤人,張嘴就說出一大串名字。
這些人,哪一個和我有關係?
“你滾,思想有多遠,你就滾多遠。”我懶得跟夜貓計較,我說你特麼的想啥呢,連周莎和張小菲都好意思拿出來說啊,那可是兩個改過自新的典範啊,是我們工作的成績好不好。
浪女回頭金不換,再怎麼說都要比楊春那個爛人好吧。
“貓啊,回去還是跟鄧倩好好談一談吧,說不好就談成了呢;至於小敏和家瓊,那不是你的菜。”
喜歡互相傷害,那就來吧。
果不其然,我一說到楊春、鄧倩、胡小敏、楊家瓊幾個夜貓心中的女人,他就被整自閉了。
七八分鐘都不想說話。
“你就能吧,我看你回去怎麼死。”想了老半天,夜貓才找到了回擊我的辦法。他說元亮你一屁股的虱子,還有心思想女人呢。
“我哪裏一屁股虱子了。”我說夜貓你不服氣是不,老子剛剛提拔正科級,這立馬就要回去享受,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呢。
“還看花,保得住命就不錯了。”夜貓繼續他的尖酸。他說,從來沒有見過惹事能力比我強的人,而且惹的個頂個都是大佬,隨便擰一個出來都能置我於死地:卿大槜、周權符、張忠福、晉長空……
好吧,看這樣子,夜貓是不懟死我不罷休了。
可是貓哥你不是不知道,這些人,哪一個是我主動招惹的?
張忠福是派係之爭,我也就認了;周權符是抓捕李度無意惹上的,這能怪我嗎?至於卿大槜和晉長空,還真不好意思,我半點跟他們放對的意思都沒有。
量級不對等。
“十三鷹總是你滅的吧,馬家總是你掃的吧,白家總是你惹的吧。”見到我不認賬,夜貓就笑了,他說官麵的人或許不會置我於死地,但是這些江湖上的人,那可是說不清楚。
是哦,金鷹還流落在外,馬家還有無數餘孽,白家更不消說,那是軍隊都養得有一支的存在,而且這三隊人馬都跟我不死不休。
“所以說,我建議你,回去就申請調整崗位。”夜貓扮起好心來,他說縣裏其實有幾個神仙崗位,比如檔案館、圖書館、文化館、科協、文聯、法學會……
“滾滾滾,老子這一輩子隻想當警察。”我跟夜貓說,我元亮這一生,既然穿上了警服,就再也沒有想過要脫下,一生一世、無怨無悔。
“為啥呢?”夜貓問我說,從我的從警經歷來看,並不是很圓滿啊:博士生,從州局權力中樞副科長下放,直接到派出所;直麵兇狠歹徒,有過槍戰、也有拚刀子,經歷了好幾次的生死;有春風得意之時,也曾經被上級點名洗涮,還被人算計,定好的崗位都被人奪了,現在樹林村那點功績,都被黃顙和萬莉一攬子奪食;就連摯愛的女人,也被同事搶走。
夜貓問我,到底公安局有什麼魔力,讓我如此付出?
我望著夜空,繁星點點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我,晚風拂過麵頰帶來絲絲涼意,讓我得以更加清醒地組織回答夜貓的語言。
或者說,讓我更加準確地表達內心的情感。
我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我說,夜貓你也是警察,這種感覺你應該是瞭解的。從我們戴上警徽、宣讀入警誓詞的那一刻起,警服的重量就和使命感一起刻進了骨頭裏,誓詞裏的一詞一句都像烙鐵燙在心上。
我沒有吹牛,也沒有誇張。
第一次麵對檢察院槍案那一夥人,我緊張得渾身戰慄,硬著頭皮上;後來再麵對趙劍波、攆山狗,卻是腎上腺素飆升主動出擊;再後來麵對佐溫,是那種用生命守護平安的感覺,血脈驅動。
這種內生動力,是逐級覺醒的。
我跟夜貓坦言,那些明槍暗箭的危險、不被理解的委屈,確實讓我吃過不少苦頭,可也正是這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像淬火般把我的信念鍛得更硬。每一次從生死邊緣走過,我都告訴自己:這就是警察的路,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握緊手中的槍、護住身後的群眾,一步都不能退。
至於感情的事,雖然也是人生大事,但是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周靜一的離開確實讓我痛苦過,那隻是人生的一小段插曲,我不能因為這點陰霾就放下警服的責任。
事業歸事業,感情歸感情。
對於一小部分人來說,警察是一份養家的工作;但是對我們大部分民警而言,它是用警徽下的忠誠守護一方平安、用執法記錄儀裡的真相還百姓公道的終極方式。
這是我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追求。
我知道回去後,金鷹的報復、馬家的餘孽、白家的算計早晚會來,這些毒蛇不會放過我。
但那又怎樣?
我元亮從來不是懦夫。
我穿上警服,就是要用熱血護住百姓的安寧、用手銬銬住猖獗的犯罪——哪怕付出生命,我也對得起這身警服、對得起入警時的誓言。
這就是我無數次生死考驗換來的有關“為何從警”的答案:幫助遭遇不公的人。
“我不會那麼多大道理,講不出你這樣的漂亮話。”聽了我說的這些,夜貓半天沒有答話。
他就跟我說了一句話:“從當上警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交給了公安局。”
夜貓的回答,多麼簡單明瞭,相對於我說的那一堆,好像更落地有聲,更有穿透力,更能引起共鳴。
其實不用我陳述大家都知道,夜貓這個人,天生就是幹警察、乾刑警的料,我不知道離開公安、離開刑偵他能做什麼,可是有一點我確信,不管何時何地,但凡國家和群眾有難,他真的不顧一切,會拿命去填。
歷經這一次蒲甘之行,小猛拉“撒野”讓我們明白了一個強盛的祖國對於民之意義,百晟園區“歷難”讓我們明白了電信詐騙於民之傷害,與佐溫等人的纏鬥我們明白了技能對於崗位適配的重要性。
總之,明理、明德、明責。
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打好與昂批恩這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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