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你還真有可能常駐蒲甘。”魏傑跟我說,方輕源雖然說話不靠譜,但是敏銳性是有的,他已經感受到了上層的風向,所以才會扯什麼“果敢分局”的事。
“果敢的那幾個園區早晚要被收拾,甚至會輻射到整個南亞。”魏傑跟我說,隻要是詐騙,就會被國之不容。現在他們之所以還猖狂,是牽涉著方方麵麵的利益,而且有些掌權者還看不清楚電詐的危害,導致劉昭局長推動這事的進度緩慢。
魏傑的意思是說,我這一趟來蒲甘,也是機緣巧合,佐溫犯事逃亡,劉局長順手就派“三寶大鬧蒲甘”,將果敢一灘渾水攪亂,向國際社會展示華夏警方信心決心。
“要是你死在蒲甘,可能輿論效果更好。”魏傑壞笑一聲。他說,得知我已經前往蒲甘的訊息,他以為我會壯烈在這個混亂之地。但是今天營救我的事情,讓他感受到劉昭局長真的是看得起我,居然不惜動用了彭公子的力量,鬧得還有些人不高興呢。
啊?
“啊什麼啊,自己慢慢悟。”魏傑說,彭家跟“四大家族”的恩怨,在果敢可是歷史悠久,從上世紀末延續到今天,要說他們中的任何一方沒有跟內地有關聯,那絕對不可能。現在彭公子站了出來,到底意味著什麼,需要我去好好思考。
“所以,等他來探望的時候,你得考慮自己該怎麼樣扮演角色。”魏傑真不愧是大能,他居然把整個盤子看得很透,而且內幕性的訊息似乎還知道得不少。他告訴我說,我的一舉一動國際社會都會看著呢,現在也夠資格成為攪動國際政治氣象的那一隻蝴蝶了。
有這麼嚴重嗎?
跟我扯了半天,魏傑最後還告訴我,部裡是有可能在這邊、或者是在彩雲省派駐一個組,說不好我就要留在這個組擔任一官半職的。麵對這種機會,我自己得想清楚,搞明白自己想做邛山繼續幹下去,還是成為部裡的一員,不然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
部駐前線工作組,是正式機構嗎?能給我任命一個正科級嗎?
“對了,晉長空和黃顙可能和白家是一窩的。”我把馬一鳴當時透露的資訊跟魏傑說了一下,不過魏傑的態度並不驚訝,他讓我別把資訊傳得太寬,到他就行了,然後就跟我說拜拜。
掛了魏傑的電話,我久久不能平靜,在劉昭的安排下,我已經被卷進了一個大的風浪中。別人都說,站在風口上豬都能起飛,這一回我真的飛得起來嗎?
看著手中的電話,我久久不能停止思考,好一會我才本著“想不通就不要想”的原則,放棄了探究,接著打下一個電話。
萬能。
我終究放不下對樹林村的牽掛。
說實話,參加工作以來,南東州公安局給我的歸屬感並不強,在那裏我好像並不被定義為“民警”,而是被貼上“領導身邊人”的標籤;筆架山派出所我就是一個過客,刑偵大隊也是匆匆而過,雖然有過苦和淚,但是終究沒有融入進去;隻有樹林村、隻有那個“第一書記”,纔是我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崗位,為了這個村子,我真的想盡了一些辦法,把樹林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把這個村的發展當成事業來做。
這樣說有點驕狂,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但是真的就是那麼回事。不客氣地說,我身子裏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刻都在思考著樹林村的發展。
萬能告訴我說,木器加工廠、果業公司都開始正常運轉了,還有一家公司進來投資建酒店,目前已經破土動工。更重要的是,牛BA、寨T、寨歌幾個活動天天都有開展,整個村子從早到晚都是人,熱鬧得很。
“天天都在過節,群眾不搞生產了嗎?”聽到這裏,我頓時就納悶了,按照道理來講,樹林村的人口基數和基礎設施承擔不起這麼大體量的活動啊,咋就還常態化開整了呢?
一年搞一次,可能會有生命力,每天都搞,哪裏來那麼多錢燒。
“反正領導讓搞就搞唄。”對於我的擔憂,萬能顯得很無所謂,他說反正現在黃顙書記、萬莉書記三兩天就來一次,媒體報道也多得很,村民們天天都被發動去看比賽,一個人一天40塊錢,又有錢又有熱鬧看的好事情,哪個不願意乾?
啊?
有兩點我能確認了。一是黃顙接手了我在樹林村的功績,他還將我的規劃“發揚光大”,把鬥牛、鬥銀、鬥歌搞成了定期活動,賺足了眼球;另外一個這幾個活動發展並不是健康的,熱鬧錶象之下,是花錢雇百姓去看比賽的虛假繁榮。
老老實實搞生產、快快樂樂辦活動,這不好嗎?
打完這幾個電話,我也累了,受傷之期考慮太多很是耗費精力,所以我就把電話交給雞哥,然後一邊想事情一邊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雞哥在打電話,嘴裏“寶貝、寶貝”地不停喊,也不曉得是跟哪個婆娘在發浪。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來了。
陽光穿過玻璃窗上貼的舊報紙的縫隙直射在地板上,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喚醒了睡夢中的人們,帶著泥土氣味的空氣又含有點大山裏的潮濕,這一切熟悉的味道,讓我感覺又回到了樹林村。
這是農村所獨有的美,是大山裡獨有的味道。
雞哥早就起床不知道哪裏去了,我藉助著柺杖慢慢出門,發現這個衛生院原來是建設在半山腰上的一個橡膠園裏的,這裏的人兒們早就起床,有的在燒火做飯、有的在園子裏勞作,幾個醫護也很早就起來,拿著本子在院壩裡學習研究病例。
這場景,似曾相識,在電影裏看過啊。
見到我出門,之前隨車的那個護士就急忙走過來,她想要扶我到一張椅子上坐下,可我卻笑笑告訴她,一來我還沒有傷到需要攙扶的地步,二來嘛我想要走幾步,順便感受蒲甘大山的美。
農莊農戶有點田,高山密林有炊煙,看到這些我真覺得神情舒坦、渾身通透,作為一個從農村裡來的孩子,我真心覺得土地和土地上的一些是那麼地親近、那麼地貼心。
心情舒坦了,人通透了,傷口都是歡愉的。
我就這樣站在風頭上聞了半個小時的深山味道,正當我想回房輸液的時候,有兩輛車從山下揚塵而來,一直開到我所在的衛生院的院子裏。
車上下來五六個人,最正中的是一個長得高高大大、方方正正的男子。
彭公子,一個雖然已經六十多,但還算很精神的人。
彭公子乍一看有點像《亮劍》裏的丁偉,不過還要高大一點,很樸實的一個人。見到我之後,他過來跟我握手,說元亮同誌,昨天你還昏迷不醒,現在就生龍活虎了,年輕人的恢復能力,真的是快得很啊。
因為頭天魏傑就有過交待,所以我知道彭公子這一趟過來,目的並不是那樣單純,所以說話做事處處小心翼翼,生怕有哪裏出岔子,被人給利用了。
今天我說了啥,明天是有能登上果敢宣傳手冊上的。
彭公子的出現,讓整個大院忙碌起來,有人搬來一張方桌,擺在院子中間,三根凳子上,分別坐著彭公子、我和一個記錄員,桌子上就擺了一個茶壺三個茶碗和兩個蘋果,這種勤儉節約的作風,真跟我們創業初期在大西北的一樣一樣。
“也不曉得近期在百晟臥底,你經歷了什麼。”扯了一大堆家常、以及有關我傷勢的問題之後,彭公子終於進入到了正題,把話題轉到了電信詐騙上來。
但是,這個問題他確實問錯了人,畢竟從進入百晟開始,我並沒有跟其他豬仔一樣,經歷那些慘無人道的折磨,無非是見識了一場有關江聰明的活埋,以及差點被馬一鳴殺死而已。
當然,這在其他人看來,已經是很悲慘的經歷。
所以我告訴彭公子,我的經歷並不具備代表性,我隻能談一點直觀的感受,要是他想瞭解更多,不如問問張斌同誌,他可能會掌握得更具體。
聽到我這樣一說,彭公子頓時愣了,在他的想像中,我應該是經歷百般摧殘、遭受百般侮辱、承受千刀萬剮,最後在他的搭救下才逃生的“典型”案例,非常適合宣傳才對啊。
“電信詐騙就應該徹底被消滅,所有的園區都應該被清除。”人家白公子耗時耗物耗力,才將我救出來,我肯定不能一點有用的話都不說,就回答這樣一個感受。
“您的認識,確實非常深刻。”有了我這個結論,其實白公子就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至於過程,我猜他自己會結合雞哥的故事來編,萱萱口的事,真真假假誰又知道。
“歡迎常到果敢來。”彭公子說,按照他接到的通知,吃完早飯之後,就要送我到臘戌去,然後再由那邊的人員送到曼德勒去,山高水長,來日再見。
因為彭公子還要跟雞哥溝通,更因為下午我們還要趕路,所以我也不耽擱時間,直接就進病房裏輸液,當天中午吃過簡單的紅薯飯、南瓜湯之後,就被人一站接一站地送,目標就是曼德勒。
因為傷口疼痛,一路上我的狀態都不是很好。
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和彭公子聊天中說到的“電信詐騙就應該被徹底消滅,所有的園區都應該被完全清除。”的“兩個必須”居然被他拿來大肆宣揚,成為他今後在果敢活動、掀翻“四大家族”的宣傳利劍。
這是國際事務,我們就再也不要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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