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小說,那些作者喜歡搞“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的那一套,把十惡不赦的人寫得慈眉善目、菩薩樣貌,我總是覺得這是瞎掰扯,直到這一次遇見白魔,我才明白確有其事。
對啊,從車上下來的這個老人身穿唐裝、腳蹬布鞋、頭髮也沒有刻意打理,六十多歲的他,臉上已經顯現老人斑,不過說話聲音還算清晰,但是已經有了老年人特有的那種緩和慢。
“爸,這就是這一次的功臣,袁朗。”在白魔麵前,白公子老實得跟個貓一樣,白魔此次來觀禮是因為我創造的成績,所以我被安排在白公子之後,站在第二位,得到了隆重的推薦。
白公子跟白魔介紹起我的成績來,諸如什麼功夫高、眼界寬、手段多、熟悉歐美情況等,好聽的話像不要錢一樣丟過去。
對於白公子這些高帽子,我一頂都不接,反而把頭壓得很低,不停地點頭致意。
“小夥子相貌堂堂,一看就是有本事、有福氣之人。”白魔伸手過來跟我握手,我連忙將雙手遞了出去,緊緊握住白魔的右手。
我感覺得到,白魔因為年紀大了,手上有點冰。而且因為肌膚老化,麵板有種樹皮的感覺,握上去像握雞爪子。
白魔和百晟兩邊,都有宣傳人員跟隨,相機快門哢哢地按。
我要瘋了,明明是悄悄的幹活,這回估計要搞得天下知。
“祝白公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因為沒有人給我說過白魔的喜好,所以我隻能瞎蒙,我感覺南亞人多信佛,外加白魔年紀已大,我猜想他會喜歡聽一些吉利話,所以祝詞就跟不要錢一樣,一打一打地批發過去。
還好,我賭對了,我的這些漂亮話讓白魔很開心,他說小傢夥又長得好、又懂禮貌,難怪能做得成大事呢。
白魔誇獎,我當然還是不敢接。
所以我說,這一切根本不是我的功勞,是托白公您的福蔭呢,沒有您就沒有百晟,沒有百晟就沒有平台,正是有了百晟的平台和悉心培養,我才小有成就,個人之力不值得誇讚的。
我還說,我堅信在百晟的帶領下,我們大家都一定能幹成事、乾成大事,事業永遠紅紅火火,人人發財、個個開心。
見到我這麼懂事,白魔高興得頭上的皺紋都開啟了。他說;“老三這個人平時不怎麼靠譜,昨天他極力推薦你的時候,我還覺得言過其詞,現在來看,老三的判斷還保守了啊。”
“要是我再年輕十歲,一定帶你打江山;要是我再有個姑娘,定當許配與你。”白魔直了直腰桿,他不無遺憾地說,江山代有人纔出啊,老了,老了,是你們年輕的天下嘍。
“以後好好跟著老三,一定會出頭的。”因為一大排的人等著,所以白魔也不好耽擱,所以他就說,一會我們再好好聊一聊,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你們朝氣蓬勃的,才代表最新的理念和潮流啊,我這個老頭子也該洗洗腦,接受新鮮事物了。
看到這裏,大家是不是覺得,白索成像公園裏的退休老幹部一樣,說話飽含深情、語重心長、字字珠璣?
白魔繼續往前走,與我身後的薑峰等百晟的高層握手致意,在他的身後幾米遠的地方,還跟著幾個人,除了保鏢和秘書,還有幾個應該是白家的核心人物。
而最後一個,給我印象特別深刻。
身材高大、國字臉、士兵頭、一身肌肉不比我差半點,活脫脫《士兵突擊》裏的伍六一翻版,沉穩又大氣、正氣且陽剛,和我一樣是標準的“型男”。
馬一鳴。
就是那個天主縣平地村外流到果敢來製毒販毒、禍害了整個西南地區的男子;就是那個派佐溫到南東,殺害了陳小波,攪了個底朝天的人物;就是白家四小姐的老公,即將要接手掌管百晟的人。
不用說,馬一鳴也認出了我。
馬一鳴對我的研究,絕對不亞於我對他的研究,估計我燒成灰他也一樣識別得出來。
馬一鳴沉穩地向我走來,我的心嘣咚嘣咚地跳到嗓子眼上。我已經決定了,如果馬一鳴當場指證我的話,我就會暴起反擊,殺一個保本、殺兩個賺一個,要是能夠了結白魔,此生就死而無憾。
我甚至觀察了一下,周圍手持武器的人,哪一個離我最近,算計著怎麼樣才能搞到一種殺傷力最大的。
可我沉得住氣,馬一鳴更沉得住氣。
不愧是能讓白魔心甘情願將自己的寶貝女兒下嫁的人,馬一鳴不僅長得好,還手段毒辣、穩重如狗。
“初次見麵,我謝謝你能到蒲甘來。”馬一鳴伸出他的大手,跟我緊緊握在一起。
確實是緊緊握在一起的,這小子手上發力,手掌硬得跟夾鉗一樣,還好我提前有準備,不然的話估計整個右掌要當場骨裂。
給我的感覺,我們之間的力量不相上下。
“我代陳小波問候你。”既然都已經相互認出來,我也不知道馬一鳴為什麼不當場指證我,所以也就心中有了一定的底氣,猜想他一定有所顧忌,就肆無忌憚地回應著。
我跟馬一鳴說,今後的日子裏,會多多跟他學習。
馬一鳴則回答我,切磋嘛,互相的。
簡單幾句話之後,我們分開,然後跟隨著大隊伍進入百晟園區。
白魔到園區視察,儀仗是夠大的,所有明哨暗哨都浮出來,他們按照薑峰的指令鳴槍致敬,打光了一個又一個的彈夾。
真是搞足了排麵。
這一打就是五分鐘,五分鐘之後,白魔向所有的豬仔訓話,跟白公子“官腔十足”不同,白魔的講話非常接地氣。
他說的大致意思是,這裏的每一個兄弟姐妹都是窮苦之人,大家來到百晟都是揣著一樣的夢想,那就發財、發財、再發財,然後擺脫房貸車貸的困擾,做到餓了有肉吃、累了有房間休息、心情不好有錢出去走走、父母生病了住得醫院、孩子大了讀得起書,實現最基本的財務自由。
白魔鼓勵大家,隻要腳踏實地工作,不浪費每一分每一秒,大家就一定能賺得到錢。賺到足夠的錢就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睡到中午去放牛,做體麵的人、做有地位的人,有餘力的還要做做慈善,幫一幫窮人,這就夠了嘛。
他還說,個別本事大的,就要像袁朗一樣,搞多多的錢,帶回家鄉去,辦它一個廠兩個廠,解決鄉親們就業吃飯的問題,那也是福澤一方、功德無量。
聽到這些,我當場就淚奔,這不是我初中班主任說的那些話嗎?
多麼樸實和慈祥。
說完之後,按照既定的程式,該由我上台發表感言,我倒沒什麼,隻說了感謝白公、感謝百晟,然後請大家多多學習,利用資訊化手段來搞事業,就一定能夠取得成功。
白魔的講話循循善誘,我的感言乾癟無質,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不過也沒有多少人在意這個,倒是在煙花秀之前,由白公子公告了百晟“換帥”的事宜,他宣佈百晟即將由馬一鳴接手,過渡交接期有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之內他和馬一鳴都會在百晟,之後他就會交權離開。
白公子的宣佈在下麵引起了一定的嘩然,大多數的豬仔麵上露出欣喜之色,白公子喜怒無常、荒淫無度,豬仔苦其久矣,他們都以為,一臉正氣的馬一鳴會給他們帶來新氣象,帶來更寬容愉快的工作環境。
隻有我,愁到不行,馬一鳴正氣隻是表象,他肚子裏憋的壞水,估計幾桶都放不完。
我愁,雞哥更愁,我發現這小子差點亂了腳跟,東瞅瞅、西望望的,可能在規劃著逃跑的路線,要不是有老爛在他身邊穩住,這小子估計要當場暴起。
宣佈完交接的事宜之後,就到放煙花的環節。
白魔歲數大了,受不得煙火味,觀禮換了一種形式,我們一小部分人被帶到電梯,直接上到了百晟大樓十二樓。
這是我第一次到百晟十二樓,對於這裏的奢華程度,我詞窮難表,隻曉得地板都是金的。如果杜牧來了,估計他得寫一篇新的《阿房宮賦》。
十二樓有一個非常大的房間被改成了會客室,妙的是這些高檔沙發又是活動的,隻要稍微一挪動就能透過一整麵鋼化玻璃俯瞰樓下的景色,立馬變成一個奢華的觀禮室。
白魔就在這裏觀看煙花秀。
當白魔坐定,立即就有侍者送過來茗茶、點心、熱毛巾等一應物件,他品茗了一口之後,說好茶就要配好景,開始吧。
幾百盒璀璨的煙花,又打破了果敢的寧靜,亮瞎了早晨。
“小時候想看一盒都是做夢,現在百花齊鳴。真是心情愉悅、渾身通透,難以言表啊。”白魔其實隻看了五分鐘左右,就示意侍者關上了窗戶,將煙花聲全部隔斷,在安靜的會客室裡給我們訓話。
“首席功臣就是你袁朗啊。”白魔向我投來讚賞的眼光,他對我說,小夥子你幹得這麼好,有沒有想法要把父母親接過來長駐,在果敢這裏大展拳腳呢?
啊?
這個轉折,咋就這麼突然呢?
我當時有點反應不過來,隻有回答說,我的雙親都是農村人,捨不得家裏那點橡膠林和滿圈的雞鴨,肯定不肯離開的,還是算了吧。
“試一試吧,不問怎麼知道呢。”白魔手一揮,馬上就有侍者拿過來一部電話,他說打吧,我幫你勸勸你父母親,說不準他們會同意呢。
這難搞了,打就露餡,不打就是死啊。
我知道,這是白魔對我的考驗,躲是躲不過的。
於是,電光火石中,我想起了胡小敏的電話,硬著頭皮撥了過去。
我的心中默唸著:不要接、不要接、不要接啊。
嘟嘟嘟……
誰曾想,千算萬算,跟我預估的不一樣,胡小敏居然接了,她在電話那邊用山南話說:“喂,哪位啊?”
我的姑奶奶。
萬般無奈之下,我隻有憋足氣開口喊人: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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