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不同意,並不是說我反對經偵拿一等。
“經偵可以拿一等,我還是三等,三等中的三等。”當著全體黨委成員,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跟方輕源說,經偵拿一等是天經地義,可是他們的總體成績上不來,我是難辭其咎的,幹警能提檔,分管領導不行,這就是我的意見。
縣一等是兩萬四,局裏的一等的第一檔次也就多比三等的第三檔次多兩千元不到,我這樣做既符合實際情況,又能體現高風亮節,要是這個波依都不會裝,我就是蠢。
陳俊你就拿一等唄,我元亮拿三等,我們來看看,民警們評價起來的時候,會說誰好。
能噁心你一次,我就噁心一次。
雖然說少拿兩千有點肉疼,但是當領導的要會想,我們藉助著局黨委這個平台,在外麵吃吃喝喝的,時不時還能有點無傷大雅的土特產,價值莫說兩千,十個兩千都不止。
我說出這話的時候,也就相當於我已經表明瞭態度,經偵提到一等的事情就這樣通過。
“看不出來啊。”對於我的態度,方輕源很是讚賞。他說,想不到我們班子裏麵最窮的一個人,居然主動申請拿三等,也罷也罷,老子這個班長就陪你了,我也拿三等的三等,那誰,陳匠人你給我記錄清楚。
當然,有方輕源在先,龍家明他們也說要拿三等,可是方輕源不再讓大家說話,直接進入第三個議題。
春節和元宵期間社會安全穩定工作,聽起來就不是好活路。
事實確實就是這樣,對於公安機關來說,最累最辛苦的時候,就是全國人民放假的時候。別人上班的時候我們上班,別人放假的時候我們還是上班,而且是上雙倍的班,白天晚上都要上。
社會上有人都羨慕警察工資高,殊不知沒有一個警察想要那幾百塊的加班津貼。
當然,我說的是基層公安,州一級以上不在之列,他們大部分人加班就是在辦公室喝茶、開會,說累也不累。
果不其然,方輕源安排了,春節、元宵兩天全縣公安二級響應,其餘假期時間三級響應。
二級響應就是一半的人上班,一半的人備勤;三級響應是三分之一的人上班、三分之一的備勤、三分之一的人休息。
對於這個安排,誰都沒有意見,畢竟大家都是老公安,對於這一套機製大家都熟悉得很,實在有事情的也已經找到了辦法,大不了找個人換,下個假期再調回來就是。
不過,方輕源的下一個安排卻惹得所有人罵聲一片,特別是陳俊差點要跳起來。
因為,按照方輕源的安排,從大年初一開始,全域性上班的人員,每個大隊除留一人值守之外,全部到雪凍鎮報到,參加有關任務。他方輕源是指揮長,陳俊作為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我作為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兼雪凍派出所長,都是副指揮長,楊東東、夜貓他們是指揮部的成員,而且特警、治安、刑偵要全體上崗。
陳俊問方輕源說,一個村裡搞的活動,需要那麼多人上安保嗎?
方輕源回答說,不是小活動,是大型群眾活動,大意不得。
確實是大型群眾活動,我籌劃的!
根據我的籌劃,春節期間,雪凍鎮要舉辦一係列的群眾活動。初一民歌大賽,初二苗侗服裝秀,初三到初六鬥牛大賽,初七休息。
鬥歌、鬥豔、鬥牛。
之所以這樣安排,那是有道理的。
之前我說過,南東州是出了名的“歌養心、飯養身”聖地,苗家飛歌、侗族大歌可是維也納金色大廳都唱了好幾場。南東會唱歌的人多得很,田裏插秧要唱歌、山裡打柴要唱歌、吃飯喝酒要唱歌,兩口子進房間鬥地主也要唱歌。
歌的世界。
選擇在初一那天唱歌,其實就是搞氣氛,大年三十大家吃膩了、喝多了,就來鬥歌,想唱就唱,唱得響亮,唱得不好的舒心,唱得好的有獎。
咱也不白聽,特等獎一名一萬,一等獎十名三千,二等獎二十名五百,三等獎五十名一百。八十首歌基本可以保證從早到晚,也就意味著上台就有獎。
幾萬塊錢買個熱鬧、搞個噱頭,我就不相信活動火不起來。
既然是歌的世界,那就定然會是銀海洋。
“無銀無花不成姑娘,有衣無銀不成盛裝。”南東州的民族服裝,主打的就是銀飾。這裏的每一名母親,從寶貝閨女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會努力置辦銀妝。今天有錢了就買一個手鐲、明天有錢了再買一個項圈,吃鹽的錢都能摳出來,全部砸在閨女的銀飾上,待到亭亭玉立,就身著盛裝,走裡路來叮噹響,亮晃晃的銀子耀眼得很,美得就跟月亮女神一樣。
哎呀媽呀,這樣的姑娘要是討上一個,幸福得都不敢想。
巴黎有時裝,苗疆有銀妝,時裝那幾塊布都敢穿出來浪,我們這麼美的東西憑什麼不能穿出來靚?
我們也設定了獎項,不過這種要貴在精、貴在艷、貴在衣貌合一的好東西,就該重獎。一等獎一名五萬,二等獎三名三萬,三等獎五名兩萬。
千金買馬骨,為的就是激勵最好的作品參賽鬥豔;重金搞推廣,就是為了銀飾這個產業以後的發展。
這一定是一個非常有前途的產業。
我就不相信,各位難道不想要一套嗎?
至於主活動,當然是流量最大的鬥牛。
是的,跟大家想像的不一樣,我們建的那個碗狀的籃球場,主要功能並不用來打籃球的。南東人酷愛運動,籃球足球都搞,後來也整出了全國都出名村超、村BA,可惜當時我沒有先見之明,要不就按照那個套路搞,哪裏還有其他縣的風頭。
我選擇的,是“牛—BA”。
鬥牛。
不選足球籃球這不怪我,相較起來,南東人民對鬥牛的熱愛那纔是刻在骨子裏的。一般情況下,他們會以家族為單位,集體湊錢買一頭大公牛來全族供養。
在食不果腹的年代,家族的牛都還必須要用穀子來養,你說尊貴不尊貴?
到了“六月六”等特定節日之時,各族就會鑼鼓喧天地請出來跟別的家族、別的村的牛打架,打贏了就帶著獎金、披紅掛彩地牽牛回來繼續供養,打輸了就現場加蔥薑蒜解決,全族喝得醉醺醺、罵咧咧地回來。
哪個家族的牛贏了,一個鬥牛週期之內說話是昂首挺胸的,吃飯坐主桌,夾菜先動筷;但是要是輸了,那對不起,說話的時候聲調要小一點,動筷要靠後一點。
本來對於鬥牛這個專案,外界有一定的爭議。說是殘酷血腥,說是伴隨著賭博的惡習。對於這個問題我是請示過幾位領導的,胡小敏百分之百支援,還撥了一百萬當活動經費;方輕源萬分之萬支援,他保證會投入足額的警力;萬莉不一樣,她說要搞你們自己搞,不需要請示,反正放假期間她要回家過節,就不參與了。
有了縣長的大力支援,鬥牛大賽的獎金就設定得比較豐厚了,牛王獎勵30萬,第二名20萬,第三名10萬,四到十名各1萬。
這就是我樹林村春節的全部活動,目前通告已經釋出,據說報名的人的絡繹不絕、接踵摩肩。
對於方輕源對人員的擺佈,陳俊有點不甘心,他說有元亮所長在,應該能夠應對一切的突發情況,興師動眾的,民警勞累不說,還要花費大量的經費,不劃算嘛。
這小子,故意稱呼我為所長。
“劃不劃算是我的事,勞累不勞累那是職業素養的事。”說到這裏,方輕源語氣突然變得很凝重,他用很嚴厲的目光,掃視了一圈。
方輕源說,同誌們啊,自從莊嚴宣讀入警誓詞的那一天起,我們這些人民警察就已經註定了要為人民群眾的安全、經濟社會的發展奮鬥一生、付出一切。我們身穿警服,頭戴警徽,並不是用來耍威風的;我們領著警銜工資、執勤津貼,說明黨和人民是沒有虧待我們的。穿警服、領津貼,那就意味著比別人更多的付出,意味著起早貪黑,意味著有可能隨時要付出生命和鮮血。
說到最後,方輕源語調很重。他說,誰要覺得苦、誰要覺得累、誰要是不願意付出,那就請遞交調動申請來,公安隊伍容不得這樣的窩囊廢,且到萱萱那樣的隊伍喝茶去。
源哥,還得你霸氣啊。
黨委會結束之後,我一分鐘都沒有停留就趕回了樹林村。臘月二十八,是陳俊和周靜一訂婚的日子,我沒想著要參加。頂著傷疤去讓人揭,我沒有那麼賤。
樹林村的景象,嚇了我一跳。
完了,這個年回不成鎮良了。
現在的樹林村,哪裏還是之前那個安靜得狗叫都聽得清公母的村子?
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人來人往。
而且,絕大部分都是陌生人。這些人都在支架子、搭棚子,整理春節期間將要擺放的攤位。
按照我的規劃,在文體中心前場地上,劃出了一百一十多個攤位供各種商販租用,每個攤位每日收費一百元,誰曾想萬旺告訴我,現在租得一個都不剩。
這些攤位有的租來搞湯鍋、有的租來賣兒童玩具、有的租來賣小吃、還有的租來賣煙酒、有的租來賣衣服,最奇葩的是,有的居然租來鋪床當休息室。
萬旺說,現在還不停地有人給村裡打電話,抗議說門麵搞少了。因為實在擠不出新攤位,這些人就自己去想辦法,從別人手裏租攤位,據說“黑市”的已經炒到了四五百一個。
有人氣的地方就有流量,有流量的地方就能賺錢,商人的鼻子,比什麼都靈。
我的天,失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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