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下屬的管理,特別是縣局幾個大隊民警的管理,我一直都放的很鬆。因為在我看來,這些事是大隊長的事情,我這個分管局長隻要管好雙主官就行,對一般幹部一直都不太在意。
而且,隊伍管理一直是我的弱項,別說現在是分管局長,就算在之前的崗位上也是如此。筆架山派出所呆的時間短另說,刑偵大隊和雪凍派出所,我基本上是甩手幹部,靠趙大陸、歐遠山這些副手來管理。
說起來,也挺愧對隊裏所裡的兄弟們的,因為不太熟悉,所以就對他們的前途不在意,從我手上提拔出來任中隊長基本沒有。在人員培養這方麵,我做得遠遠不如其他班子成員,他們分管的部門,後備幹部的培養確實要比我做得好得多。
一個連自己晉銜都不在意的人,哪裏會在意兄弟們。你不在意別人的前途,誰會給你賣命?
吃完中午飯,我又爬回床上睡回籠覺。快到下午三點的時候,才慢悠悠地往局大樓走去,根據方輕源的安排,當天下午他要主持召開局長辦公會,研究一下近期的工作。
跟黨委會有很多學習、傳達等務虛的內容不同,局長辦公會沒有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東西,上來就是業務方麵的工作。
當天的會議隻有一個議題:目標考覈。
龍家明通報南東州公安局年度目標考覈情況,州公安局目標辦公示了全州公安目標得分情況。不出意料的是,爐山市公安局依然在全州十六個縣市中排名第一,而讓人意外的是,邛山縣公安局位列第四。
特麼的才第四?
這與陳恚、方輕源的設想相去甚遠,按照他們兩個人的想法,2015年邛山公安必須要進全州前三,甚至要衝擊冠軍。
方輕源很生氣,板著個臉在那裏罵娘。他一會罵指揮中心、一會罵政工室、一會罵科技資訊,反正誰不在前三就罵誰,罵得整個會場連喘氣都不敢大聲,生怕萬一鬧出什麼動靜,就要吃一頓問候。
當然,罵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所以罵了約莫二十分鐘之後,方輕源就讓各個大隊彙報丟分的原因,也請各大隊分析有沒有補救辦法。
我分管的部門,禁毒理所當然第一,刑偵因為案件體量沒有爐山大而排名第二。至於經偵,真的是一言難盡,居然搞了個老十四。
按照方輕源的規矩,我的目標隨最差單位,必須三等。
可憐的甘小兵,想盡辦法找了七八個理由來解釋大隊排名問題,才堪堪把他自己和經偵大隊自黑得一無是處。
本來我以為甘小兵會死得很慘,哪曉得方輕源聽了甘小兵的自黑之後卻大手一揮,他讓甘小兵不要沒有缺點硬找,說是經偵的被扣分緣由不在甘小兵那裏,而在上層。
甘小兵沒有被罵,但是我分管的兩個排名前列的警種卻被收拾得一塌糊塗。
聽完治安等落後警種的剖析,方輕源一一指出了問題所在,會議開得很快,一晃就過去了。
本來以為聽完落後警種就差不多了,但是誰曉得最後方輕源還要分析高排名警種的情況。
方輕源說,刑偵、禁毒兩個大警種,目標比重加起來230分,這是邛山公安最大的比較優勢,但是最終優勢沒有體現出來,領先並不多,對全域性增比進位的貢獻率不高,必須深刻反思,要給局黨委寫檢討。
“我寫個卵的檢討。”聽到方輕源這樣一說,夜貓頓時就不高興,。站起來說,方局長你講話咋跟放屁一樣,你摸著良心問一下自己,刑偵是有那個案件沒破,還是有什麼指標沒有完成?要是真有,我馬上謝罪;要是沒有,你就自己掌嘴。
蠻牛遇到犟犢,真是針尖對麥芒,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
“得第二還有理?”方輕源可不怕夜貓橫,他指著夜貓的鼻子說,卵子大的人樣樣都大,你夜貓本事大就必須樣樣得第一,既然被人稱為神探,那就要像神一樣,讓別的縣的刑偵大隊長騎馬都趕不上你……
方輕源這是偷換概念,也是不講到道理。邛山在南東州是小縣,人口基數很小、案件數也少,不像爐山那樣,一夜能有十來起案件給刑偵乾,成績自然上不去、比不了。
帆船和航母,咋比排水量嘛。
懂的人都懂,這是州公安局目標考覈不科學造成的,和夜貓沒有關係。
因為牽涉我分管的部門,本來我想發言解釋一下的,但是方輕源根本就不讓我說話,他把我們辯解的路子全部給堵死了,提前就說不要跟他講體量的問題。他說,要說案件體量,毒品案邛山三年都比不了爐山一年的量,那為什麼今年邛山禁毒可以奪魁呢?
方輕源這樣一說,我頓時就沒有了開口的興趣,和這種流氓講道理,那是沒苦找苦吃。
可是,就算我不說話,也還有人並沒有打算放過我。
“刑偵和禁毒確實應該反思。”方輕源在那裏罵著罵著,陳俊突然就接話。陳俊說,刑偵、禁毒兩個警種占的分數這麼大,我們2015年做了那麼多卓有成效的工作,但是在考覈時卻沒有體現出來,說明在對上溝通方麵,還是有很大的問題的。
陳俊痛心疾首地說,同誌們要清醒,一定要認識到不僅工作才能產生成績,接待也是生產力啊,跟上麵關係不好,就算是方縣長累吐了血,也無濟於事啊。
來了,這小子終於跟我正麵硬剛。
陳俊的這一手,打得我措手不及。他分管的是治安、特警等警種,而且他的治安也是大警種,隻排在全州第七,不過剛剛方輕源已經點評完,現在我已經沒有機會挑刺。
我隻有憋著口氣,看看接下來的情況怎麼樣再定。反擊是一定要反擊的,不然別人都覺得我好欺負,當我是憨包,我缺的是一個時機。
陳俊說完之後,會場瞬間安靜。
按照職場規則,就算是刑偵和禁毒出再大的問題,哪怕是名列倒數第一,也隻有我和方輕源、龍家明三個人有資格說他們,陳俊這屬於沒事挑事,對我是一種挑釁。
“陳俊你閉嘴。”方輕源看了看我,可能是從我的眼裏讀到了憤怒,所以他開口就罵陳俊。方輕源說,刑偵和禁毒再不濟,那也是前三的存在,不像有些警種那樣窩囊。
方輕源說:自己褲襠裡的粑粑都沒有掏乾淨,有什麼資格說人家?
方輕源說的本來就是事實,陳俊有什麼資格說我?
方輕源繼續說話。他說,目標考覈有各種各樣的因素,但是歸根結底是一個任務接著一個任務乾出來的,工作幹了沒有體現,那就要趁現在還在公示期,去協調、去爭取就是了。但是不能仗還沒有打,我們自己內部就出問題,相互攻擊,到最後狗咬狗一嘴毛,目標分數爭不到是一回事,還會導致班子不團結,進而影響整體戰鬥力,連累全縣的安全穩定。
說完之後,方輕源再也沒給任何人發言機會。他說,狗雜種些,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了,你們自己滾上州局協調分數去吧。
方輕源這是明顯生氣了,生陳俊的氣。
可是,陳俊就跟看不出方輕源生氣了一樣,還笑嘻嘻地從包裡掏出厚厚一大堆的請柬,依次散發給會場裏的每一個人。
陳俊說,他本週末要在華僑國際大酒店搞訂婚儀式,想請局裏的朋友們去見證。他一再強調,絕對沒有邀請外人,大家放一萬個心,一定要去哦。
訂婚都要請酒,我也是很少見到這樣的人。
陳俊一個個地遞請柬,從方輕源到龍家明,從龍家明到陳雪晴。不過,我看方輕源特麼看請柬的時候,一個二個表情古怪得很,剛開始以為他們跟我一樣是鄙視陳俊,直到我自己開啟請柬看的時候,才明白是為什麼。
陳俊訂婚的物件,居然是周靜一。
這是什麼節奏?
周靜一要跟陳俊訂婚,那麼昨天晚上,摸進我房間裏來的人又是誰?是聶小倩嗎?
又或者說,是周靜一實在太花心,想著兩頭吃?又或者她在玩當下比較流行的“結婚之前陪你瘋”的遊戲?
這可不是編造的,之前刑偵大隊就處理了這樣一起案件,有一個姑娘在結婚之前的頭一夜,跑到初戀男友那裏睡覺,最後被男方發現了,兩個男人打得你死我活,頭破血流地搞成了雙雙輕傷,最後連婚都結不成。
“元副局長,你一定要來哦。”見我木在那裏,陳俊就跟不知道我和周靜一的過往一樣,他一臉幸福笑容地邀請我,請我務必賞臉送上祝福。
我真特麼隻想一拳打在他臉上。
我也特別想告訴陳俊:你即將要結婚的這個女人,幾個小時前還在我的床上,我們翻雲覆雨、顛鸞倒鳳。
不過,出於對周靜一的感情,我沒有拳打陳俊,更沒有說過分的話。我隻是淡淡一笑,說隻要時間允許,我是一定會到現場祝福的。
我必須冷靜。
要沉得住氣!
這是水雲天副廳長教我的、最重要的一句話,一直以來都被我堅決執行著,但凡遇到重大的事情、上頭的事情,我就會沉下心來想一想,想想起因、想想經過、想想後果。
再加上之前金蕾那個事情,給了我一點反思,所以哪怕現在我的心像被茅草割過一樣,疼得渾身抽搐,也還能堅挺著,還之以禮、笑臉以待。
人之將婚,其心情是好的。陳俊笑眯眯地給會議室的每一個發煙,一次發兩根。我默默接過煙,點上之後深深吸了一口。
這是我第一次將煙全部吞肺裡,一絲都不吐出來。
隻有這樣,才能按得住我內心的憤怒。
以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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