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魏喝完一杯之後,晉長空又轉過頭來,看著坐在一起的陳恚我們兩個,說兩位兄弟哪裏來的貴客,第一次見麵,招待不週,還望海涵、還望海涵。
晉長空難怪能成為南東州的職場明星,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地,又大氣又接地氣,讓人一點都感覺不到怠慢。明擺著我和陳恚就是這個酒局的配角,他卻非得要把我們說成“貴客”,還讓我們“海涵”,把自己段位放得很低。
傳奇人物,自然有過硬素質。
有關晉長空的故事,爐山市每一個群眾都能說得出一二三,這是第一個給每一名60歲以上市民發錢的市長,也是唯一一個把爐山市GDP帶進了全省前三的市長。大部分市民隻要提起晉長空,都是豎起大拇指的,說他乾實事、真幹事,把爐山市建設得非常有活力。
但是,幹部們說起晉長空,卻又是另外一種風評。都說他平時裡作風霸道,加班加點壓榨勞動力那是常態化。還有傳言說,晉長空一切以金錢作為衡量標準,提拔、調動、就業,給錢就安排,給多少錢安排什麼樣的崗位,一切明碼標價,收錢就辦事,辦不成就退。
還有些情況是群眾們不知道的,南東的高層其實對晉長空非常不感冒。“州無州長、市無書記”這個傳言說了很久,也就是說,在州一級除了繆有才之外,其他人說話根本不管用,但是到了爐山市卻又反過來,隻能是他晉長空一個人說了算,市委書記就算是州委常委,平時說話做事也得看他的臉色。更為奇特的是,繆有才和晉長空兩個頂尖牛人平時是不對路的,曾經有一年除夕夜慰問基層值班幹部的時候,兩個人坐到了一張桌子上,後來卻差點摔杯子打起來。
評價非常兩極化。
對於這樣的牛人,我和陳恚惹不起,也躲不得,隻有端起杯子自我介紹,陳恚說他是州公安局的,我就說我是邛山縣公安局的,都不談職務,更不說其它,隻是我們都一致表示感謝晉州長的關心,然後一飲而盡。
走了一圈酒之後,晉長空打算離開。離開的時候,他語氣怪怪地問丁鑒和褚剛烈,說忠福書記在隔壁呢,兩位要不要過去走一圈?
從晉長空的語氣裡,我能聽得出來他是知道丁鑒和張忠福之間不對付的,這樣的詢問純屬沒話找話,看到兩個人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他也就再不講其他的,出門去了。
可我們不願意去,別人卻不是這樣想的。
沒過十分鐘,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老闆?
還是跟大家開玩笑的,這回進來的是忠福書記。老規矩,忠福書記延續著一貫的風格,大寸頭、花襯衣,背帶褲、白皮鞋,就跟港片裡的大佬一樣,風度翩翩地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個熟透的姑娘。
我定眼一看,張秀秀、李妍妍,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
“我手下的一夥兵,就在我的隔壁吃飯,也不去敬我一杯,你們是在商量起義嗎?”剛剛進門,張忠福就嚷起來。他說,吃飯喝酒沒好事,但凡藉此為目的聚會的、都是要搞事情的,所以你們幾個在研究什麼大專案,能不能跟我講一講?
“我們都覺得,長軍這同誌不錯。”這回,沒有等別人開口,李魏就搶答了。他跟張忠福解釋說,這不是王長軍的文憑被組織部認定有問題嘛,但是我們幾個都覺得那是過往的事,錯在組織不在個人,所以就湊一起,看看能不能跟組織反映一下,給長軍一個機會嘛,畢竟他這幾年把青龍縣守得又平安又穩定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按照道理來說,接張忠福話的應該是丁鑒,就算丁鑒不想說,也得是褚剛烈,但是李魏卻“冒昧”地跳出來,這很有味道,值得細品。
不難想像,要是丁鑒回話,他肯定說得不陰不陽的,搞得大家都不愉快;要是褚剛烈回話,那肯定是一本正經的,也沒有意思。隻有李魏站出來,直接說王長軍的事情,這就真需要忠福書記這個主管領導表態了,還有比這個更加非正式又直接的方式嗎?
也就是說,其實不僅僅我們這一桌是有意安排在這裏,就連張忠福的那一桌都是晉長空做的局,他巧妙地把兩撥人安排在一起,就是為了幫王長軍解決問題。所以之前他進來敬酒,其實隻是一個試探,搞清楚房間裏的人員情況,然後又跑到了張忠福那裏,不曉得耍了什麼手段,說動張忠福到這個包間來“視察”。
算計之精、佈局之巧,已經達到了高手的水準。
“長軍的情況,我是給小石部長通過氣的。”難得的是,麵對自己在公安局的政治部主任,張忠福沒有再尖酸刻薄地譏諷。他很認真地說,不僅是馬小石部長,就連陳費爾州長那裏也打了招呼。
對於張忠福的關照,王長軍感激涕零,他連忙倒滿了一酒盅100毫升的酒,端起來一飲而盡,說首長的大恩大德長軍無以回報,唯有當牛做馬、死而後已。
看著正在強烈壓製胃裏酒意的王長軍,我突然覺得這個兄弟有點陌生,以前的他不算是錚錚鐵漢,可也保留著軍人身上的那種正氣,現在為了一個副縣長,尊嚴都不要了。
副縣長崗位和尊嚴臉麵,可能有七成的人要選副縣長,但是我看不慣就是看不慣,覺得自己不是那一類的人。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
重要的話點到為止,說完王長軍的事情,張忠福突然調轉了目標,調侃起丁鑒來。他說,我的丁書記,雖然你年紀虛長那麼一點點,可我好歹也是班長嘛,班長進來,你座位也不賜一把,酒也不倒一杯,這算什麼事哦。
這一說,大家就又忙著搬座位、倒酒。
“丁書記高手啊,京城出來的,見識廣。”都說胖子怕站,張忠福果然是那樣,王長軍座位都還沒有擺正,他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坐定了他嘴皮子又癢了,繼續調侃起丁鑒來。說丁書記京城混了十年,天上人間都不曉得去了好多回,能不能跟我們大家說道說道,花魁都是啥樣呢。
這種話,平時三兩好友開玩笑可以,但是上級對下級,一群人在一起的時候,真不能這樣說。畢竟對於在職場上的人來說,已經不單單是個人作風問題,而是上升到了個人品德、生活紀律的高度。
不曉得各位身邊是不是有這樣的人,這種人隻要找準了一個物件,就往死裡懟,懟到對方非常難堪,心裏的惡性趣味纔得到滿足。
我猜,張忠福對丁鑒,就是犯了這個癮。
“沒啥啊。”丁鑒舉起一杯酒,慢騰騰地回答說,所謂的花魁,不就是幾個長得比較好看的爛貨而已,表麵週週正正,內裡骯髒不堪,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嘛,忠福老弟你每一次出門,身後不是跟得有一堆嗎?這樣還需要問我?
我靠,丁鑒同誌你可以啊,反擊來得這麼犀利,來得這麼直接,一點都不顧及忠福同誌的臉麵啊。要換我是忠福同誌,馬上就派你去參加培訓,半年一期那種,一刻都不得耽誤。
丁鑒的話,就像一根刺一樣,刺在了張忠福的心上,也刺痛了跟他一起進包間來的三個女人的心。我看到張秀秀氣得呼吸加速,帶動發達的胸肌上下抖動,另一個女人也氣漲了臉,至於李妍妍則是眼睛一眨一眨的,估計在強忍淚水。
不管是誰,對此都不能忍。
“我日你個川川,老子不跟你這個流氓說話。”被丁鑒這樣一激,張忠福氣得不行,他肥胖的身軀從椅子上站起來,帶著幾個女人摔門出去。
這個丁鑒,害得我們這一桌子人都被張忠福記恨了。
“給臉不要臉。”丁鑒顯得很無所謂,給張忠福來了這個一個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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