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胡小敏叫我到辦公室來,僅僅就是談魏傑的事情,但是事實證明,我根本就沒有理解縣長同誌的意圖。
“給你加雪凍鎮的擔子,是我力排眾議決定的。”皮了一小會後,胡小敏變得正常起來,她身上那種縣長的氣場頓時就散發了出來。
母老虎氣場。
“方輕源重點推的是章二三,黃顙提出李小勇。”胡小敏說,專題會議上大家對誰去雪凍派出所有不同的意見,但是既然讓她任這個專項行動的組長,那就要尊重她的意見由她決定。所以,她就選了我。
對於胡小敏的力薦,我看不懂。
此次雪凍要搞專項整治,黨政和政法口需要高配,人選隻能從局黨委裏麵出,不因為什麼,隻為了“重視”二字。
重視是給省裡的表態,組織上的重視是最重要的重視。
方輕源推薦章二三,那確實是最穩妥的方案。章二三在刑偵幹了這麼多年,案件辦理輕車熟路,又到筆架山派出所任所長這麼久,在基層社會治理方麵也是一把好手。不過,要動章二三,就得麵臨筆架山換將的問題,也有點考人。所以黃顙就想著用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李小勇去,這本來也是非常符合實際的,可胡小敏就是不同意。
“為什麼?”所以我就問胡小敏,說小子我何德何能,能讓縣長同誌這樣看重。
“股市有句話,隻要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胡小敏很認真地跟我分析說,現在省州兩級高度重視雪凍鎮的問題,既然決定開展專項行動,那就說明要投人投錢、要重點關注,不管誰到這個地方去,都是會被組織重點照顧的,有建樹的就有功勞,沒有建樹的也有苦勞,這種好事不去爭一下,傻嗎?
啊?
其實,胡小敏沒有分析之前,我還一肚子怨氣,覺得組織胡亂給我壓擔子,現在經過這樣一講,難道這還是個美差?
想想也是,經過我們的這一次打擊,兩個村肯定是蹦達不起來了。不管是爛鼻子也好,還是烙鐵頭和青竹飈也罷,少說都要在大牢裏蹲上十來年,兩個村就再沒有人挑頭鬧事,他們在牢裏的時段內,這兩個村不會起大的衝突。新到任的幹部隻要按部就班地開展工作,多做一些法律宣教,妥妥的揀成績啊。
到最後,這是要論功行賞的。
更何況,能夠一手承擔一個被卿大槜和李晟高度重視的任務,時時刻刻都在兩位領導的視線範圍之內,還有比這更好的工作嗎?
除非想躺平。
“謝謝姐。”想通這個事情之後,我纔算是明白,胡小敏幫我硬搶下這個差事,是多麼厚重的禮物。所以,我連稱呼都變了,厚著臉皮叫胡縣長為姐。
這也讓縣長同誌精緻的臉上,略微起了一點紅暈。
“現在覺得請我吃頓飯應該了吧。”見我理解得通透,胡小敏也變得開心起來,又回到了女人心態。她調侃說,我必須得請她,還不能在邛山請,邛山這小地方,一頓飯才花幾個錢啊,要去雲陽,大放血那種。
“好好好,沒問題。”隻要能跟縣長同誌搭上關係,別說雲陽,帝都我都願意。所以我就點頭說,以後隻要縣長同誌有指示,我必然枕戈待旦、赴湯蹈火。
我這個,是明顯的站隊了。
“誰讓你赴湯蹈火了?”胡小敏對我隨口說出的詞語並不在意,她反而變得很嚴肅地說,我這次到雪凍工作,並不是去虛度光陰的,要打仗就打漂亮的仗,假設我打算中規中矩就度過這一年,那她現在還來得及請黃顙同誌更換人選。
“哪能啊!”經胡小敏這一激,我也生氣了。女人,你這是看不起誰呢,哥好歹也博士生,正處於身強力壯、建功立業的大好年紀,老子不作出一番事業來給你們看,大家還真當我是阿鬥?
“有信心就好。”胡小敏見我被激起了戰鬥意誌,就順著話題開始講。她說,經過她與萬莉同誌溝通,已經達成了共識,決定任命我為樹林村委會第一書記,主持樹林村的全麵工作。
啊?
真是驚喜一個接一個啊,就這,我就變成村支書了?
各位領導要不這樣會玩?
說起來,我真得感謝組織啊,參加工作以來,我硬是活生生從州公安局混到了縣局,又從縣局混到了派出所,現在又從派出所到村了。別人都是一步一青雲,隻有我每一步都要下一個坎?
要是我老爹曉得我變成了村支書,他不得打死我?
“咋了,又想不通了?”胡小敏見我嘴巴張得跟鴨蛋一樣大,以為我是不樂意,頓時就有點不高興,就問我說我是不滿意這個工作嗎?
“絕對沒有不滿意。”見到胡小敏的表情,我連忙違心地回答說,哪裏有不滿意啊姐姐,參加工作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任命為一把手,幸福來得太突然,一時間暈了而已。
“一把手?”聽到我的說話,胡小敏反而愣住了。她驚奇地看著我,說孩子你是不是嚇傻了,就我們這窮地方,村支書手上那點權利,加起來都不到十萬塊錢,這種一把手好像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把手吧。
我的內心回答著,這種一把手還沒有權力嗎,村支書的好處大大的。俗話說得好,站在山頭打一望,家家都是丈母孃。還有,各家各戶家長裡短我說了算,誰家地基佔用了一尺、水溝寬了半分那都得管,兩口子睏覺時長不夠,那也得出麵搞個調解方案的。
想到這些好處,想著想著我幸福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要是換在沿海當個村支書,我做夢都能笑醒;要在我們這窮鄉僻壤當村支書,神啊,你讓我去死吧。
可是,我不能實話實說啊。
“感謝組織委以重任,定當兢兢業業不負眾望,帶著大家團結一致奔小康。”我違心地對胡小敏說,承蒙厚愛,定當殫精竭慮、死而後已。
“得得得,誰也不要你死而後已。”胡小敏是縣長,是主抓發展的,思維和我們政法係統抓安全的完全不一樣。她說,你們政法幹部不怕死是好事,但是誰也不要你們送死,隻要把經濟搞上來,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其他什麼都上去了。
在胡小敏的意識裡,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隻要人民的生活水平上去了,法律和道德水平也會水漲船高的。
胡小敏的思路,總的來說是不錯的,確實人們的認知水平會隨著物質基礎的提升而提高,但是那隻是提高,並不代表質量的加強。可作為政法幹部我非常清醒,有的時候物質基礎的提升反而是要導致道德水平下降的。
舉例子:以前扶老人過馬路是美德,現在還有人敢嗎?以前教師教育學生嚴厲是厚愛,現在還敢動手嗎?以前很少男女亂搞現象,現在都成了什麼世道?以前路見不平是勇士,現在還有見義勇為嗎?
就連公安幹警出門,都要悄悄把警服藏起來了!
“村支書的主要任務是抓產業發展。”胡小敏不知道我內心的想法,她繼續給我灌輸說,招商引資是縣裏的事,她會努力去幫雪凍做好,但是村集體產業的發展,那就得靠我了,所以我必須要認真調研之後,拿出雪凍鎮特別是樹林村的產業發展計劃,做到人民群眾不愁吃、不愁穿,保障教育、保障醫療、保障住房,這纔算是合格。
“還是先保障大家生命財產安全吧。”皮了半天,我覺得沒有意義,就坦白跟胡小敏說,安全和發展,安全是底線,是根本,作為一名公安民警,我要做的還是要先保障當地人民群眾的安全問題吧,不然再次發生兩村對抗的事情,生命消失的代價,誰也擔當不起。
“你……”
聽到我這樣一說,胡小敏頓時就不曉得說什麼了,隻有讓我滾,滾出他的辦公室,越遠越好。
說實話,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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