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方準時報到。
柳方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他來的是章二三。
章所長雖然抱怨了一大堆,說我不講江湖道義,挖牆角之類的話,但是到底是陳恚的決定,他也不敢違背。
在將柳方交給我的同時,他還把辦公室鑰匙一道給了我。
總算是有了個安頓的地方。
“今天出去走走?”說盡好話,終於送走了章二三之後,我和柳方商量起來。
因為前幾天我們一起做了很多的走訪,對於柳方的底細我是比較清楚的。他畢業於南中大學新聞係,之前還在山南法製報幹了一段時間,當過記者部主任。後來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回到邛山當了一名村警,乾出了一些成績,後來就調換到了筆架山派出所。
“去哪裏走哦?”柳方話不多,是個有執行力的人。
“滾地龍,你曉得哪裏有不?”我跟柳方說,我想去看一看這個。
“曉得,想去什麼檔次的?”讓我驚訝的是,柳方對於邛山縣的滾地龍野外賭場,是門兒清的。他還回去拿了一個硬碟來,開啟電腦給我介紹起來。
原來,這小子專門做過這一類偵查。
錄音、錄影、分析報告,一應俱全。
我不曉得這個輔警到底是哪一路神仙,居然有如此充分的準備。
輔警都這麼捲了嗎?
那正式民警該怎麼活?
經過柳方的介紹,我對邛山縣以“滾地龍”為主的野外賭場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原來,這樣的野外賭場在邛山每一個鄉鎮都有分佈,基本上是已個鄉鎮有由一個莊家控製,每天在這個鄉鎮轄區內,換不同地方開賭。
“賭資最多的,應該是筆架山周圍,但是要說參賭人數最多的,一定是鎮良鄉和雪凍鎮。”柳方給我介紹,因為臨近城區,經濟比較發達,所以筆架山附近一帶的賭得比較大。而鎮良和雪凍兩個地方因為是老百姓天性愛賭,所以參與的人數最多。
“鎮良鄉的大莊家是黑鷹老七黑豆,放水的是克麻;雪凍鎮的大莊家是蒼鷹老四簍簍,放水的疤子。”難得的是,柳方的偵查比較細緻,不僅連開賭場的莊家都摸清楚了,甚至連在賭場放高利貸的老闆都搞得一清二楚。
當然,筆架山這裏他摸不透,因為好像涉及了很多人。
“是冷血十三鷹在弄。”我一聽到這些有“鷹”的綽號,頓時就感覺有戲。
“不是他們還能有誰?”柳方跟我講,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冷血十三鷹算是做大了,行行業業都有參與,最賺錢的幾個行當甚至是完全控製。
去鎮良。
我當即做了決定,要去鎮良的野外賭場看一看。
選擇鎮良,不僅因為這個地方是我的家鄉,還因為這裏居然是由黑豆在控製。
“單我們兩個不夠。”柳方沒有反對我的安排,但是他說就我們兩個去的話,怕是力量單薄了一點,萬一出了什麼事,他是照顧不過我來的。
啊?
被嫌棄了?
“可能你不曉得,我也是有底子的。”我給柳方說,在南西政法大學的時候,我不僅熱愛文學還酷愛體育,學校詩歌大賽保底前五,自由搏擊保證前三。
同學們曾經這樣評價我:文人裏麵功夫最好,武夫之中文采最高。
“公安工作又不是你們那些花架子。”柳方的話很不客氣,他說我還是再推薦一個人吧,三個人一起保底點。
柳方推薦的,是刑偵大隊的一個民警,叫張欣。
自己部門的人,那就不難。
五分鐘後,張欣出現在了我的辦公室。
這是一個瘦得跟貓一樣的男子,大約二十**歲,身高普通、長相普通、穿著也普通,一眼望過去,除了嘴裏含的那根棒棒糖,其他什麼都記不住。
張口喊了一聲報告後,就站在那裏一句話不說。
“夜貓,元隊長想去鎮良看滾地龍。”我都不曉得說什麼,倒是柳方機靈,直接告訴了張欣我們的想法。
而且,他們管張欣叫夜貓。我想,我以後也這樣喊算了,畢竟親切。
“好。”夜貓沒有多餘的一句話。
然後我們三個下樓,在地下車庫裏,夜貓開了一台“南A”牌照的漢蘭達出來。
這是我們大隊的偵察車,交接清單上有。
柳方坐在副駕駛上,我則一個人坐後排。
夜貓駕著車子,直接開到了城郊一個汽車修理廠裡。
“這是?”我不懂,就問夜貓,鎮良不是這個方向啊。
“頂著你這張全鎮良都認識的臉,是去送死嗎?”夜貓吐掉嘴裏的糖管子,又剝了顆棒棒糖丟進嘴裏,麵無表情地說。
啊?
車子直接開到了修理廠後麵,這裏有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夜貓帶著我們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從密密麻麻的箱子裏選了兩個,開啟後就給我們化妝起來。
原來你還有這一手?
三十分鐘後,我們三個又無聲無息地回到了車上。
真神奇啊,跟變戲法一樣。
經過夜貓的一番打扮,又描又墊又換的,還給戴上了人皮麵具,我們變成了三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我是一個中年大肚漢,大背頭、花襯衣、白褲子、白皮鞋,活脫脫一個翻版的張忠福。
而柳方則變成了一個西裝革履的拎包仔,夜貓自己卻變化不大,一身上下運動衣,典型的駕駛員。
以假亂真。
車子再次出門後,柳方打了一個電話,然後給我們說去寨頭。
寨頭,是鎮良鄉轄的一個苗寨。
南東千裡苗疆,寨頭號稱第一寨。
寨頭苗寨坐落在雷公山麓外延,倚靠著巍巍大山,山下的大壩子被劃成一塊塊肥沃的田土,從明代開始,被歸為屯軍重地,一棟棟的吊腳樓寫滿了苗疆人民的奮鬥。
時代在發展,人民群眾的生活也有了很大的變化。現在的寨頭街上,已經有不少的磚房拔地而起,路邊的一連串的小商店甚至是小超市顯示了城鎮經濟的活力。雖然纔是上午十點,可是上山割草的農民已經回來,家裏的DVD放著張學友的歌,苗家婦女們已經蒸好了臘肉香腸,給勤勞的漢子們盛了滿碗的白米飯。
要是可以,我也想過這種田園一般的生活。
如果當初我沒有那樣努力讀書,或許會是一個木匠?還是一個篾匠呢?
就在我走神期間,我們卻是到了。
柳方聯絡的線人,給我們推薦了一個叫萬勝軍的人,寨頭村一名地頭蛇,說是他能帶我們找到滾地龍。
而我們,用的是雲陽賭客的身份,我化名叫袁老闆,柳方和夜貓則分別叫小劉、小張,是我的助理和司機。
萬勝軍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樣子,除了身高不夠以外,其他方麵都很像香港歌手謝霆鋒,一頭長發飄逸得都可以上電視打廣告。
因為雙方初次見麵,費了一番功夫。
萬勝軍帶我來到了他家,他老婆已經弄好了中午的夥食。
萬勝軍家是典型的苗家吊腳樓,不過因為財力雄厚的緣故,不僅比別人家多了兩間,還加了一層。也就是間兩樓一底。
這可相當不容易。
要知道,在苗鄉,修房子是有講究的,特別房子越高,要求的柱子就越大,五間三層樓,需要最少三十根十五米高的,而且尾部直徑最少十厘米。還有一根超級長的主梁。
在森林資源遭到毀滅性破壞的當下,這些,無不是財力的表現。
萬勝軍的妻子苗名叫木秀,從容貌來看,應該是寨花級別的了。
苗女手藝高,由於早早接到了電話,萬勝軍的準備很豐盛,桌上燉得有爛熟軟糯的臘豬腳,還有蒸得透亮的臘五花,宰了一隻陳年老公雞,燉了鍋雞稀飯,時令小菜都是菜園子裏現成的,加點辣椒和蒜末用豬油燴鍋,看得我哈喇子流了老長。
根本邁不開步。
臨近開飯,萬勝軍端著香燭貢飯到堂屋去禱告,她老婆從罈子裏沽出了滿滿一大壺酒,就帶著兩個孩子,到隔壁灶房吃飯去了。
主家這麼熱情,倒是讓我們幾個兩手空空的混飯人相當不好意思。最後還是柳方靈活,摸出四百塊錢,每人兩百,硬塞了萬勝軍的兩個娃娃。
算是吃得安心。
“家下貧寒,粗茶淡酒,還請各位不要介意。”剛剛落座,萬勝軍一字型地擺下了四個碗,滿滿斟了四碗酒。
酒是好酒,聞香就知。
香是糯米的香味,黃澄澄的顏色說明有了不少的年頭,拉絲的形狀,則意味著放了蜂蜜、豬板油、冰糖等,在地下埋了一年以上。
雖然我不是酒蟲,但是也是被勾得直吞口水。
可是,我們又不是來吃飯會客的,我們還有工作要搞。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想出口拒絕。
再說了,對於萬勝軍的底細我們毫不清楚,不得不防。
不過,我餘光裡看到了柳方,他對我眨眨眼,搖了搖頭。
我懂他的意思,但是有點無可奈何。
苗人耿直,但凡遇見朋友,是什麼都捨得拿出來的。不過,不喝酒,就沒朋友。但凡隻要拒絕了主家的酒,我們不要說去找滾地龍,就連這餐飯,怕是都吃不成了。
“我從來不喝酒。”我還沒有拒絕,夜貓倒是說話了。他說我先講清楚,從小到大我一滴酒都沒有喝過,你們要喝自己整,隨便整多少。
然後,他盛了一小碗米飯,舀了一勺折耳根,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這小子,咋這麼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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