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花和討債哥兩個人性別不同、職務不同、體態不同,工作作風更不同。
臉上刻滿深仇大恨的討債哥一到看守所,就要求我們把所有的卷宗全部調出來,他要一一審閱,朱坤說要請大家去吃酸湯魚,他硬邦邦地拒絕了。還一再強調說,美食隻會影響他思考的獨立性。
笑得跟朵花一樣的肥花姐則不一樣,她就跟沒事來旅遊一樣,一會問溫泉縣的溫泉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一會又問溫泉縣酸湯魚好吃是因為什麼?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嗎?
應對上級檢查,基層經驗是很豐富的,甚至比辦案經驗還要豐富。邛山縣一年命案不會超過3起,可是一年來我們刑偵大隊檢查的上級領導不會少於30批。
長期的實戰,讓我們在接待應酬上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我們和台河縣公安局簡單商量,雙方商定由楊家衡陪伴肥花姐,而我們邛山這邊服務的重點是討債哥。從目前的情況來判斷,那個肥花姐是個“溜子”,下來混出差費的,正主是討債哥,絕對挑刺來的。
對付討債哥的艱難任務,就由我們邛山公安上吧。
夜貓是個大刺蝟,我害怕由他去接待討債哥的話,可能兩個人要打起來,所以就自己單獨上,到會議室陪著討債哥,隨時迎接他的詰問。
我到了會議室才發現,朱坤副支隊長也在這裏。麵對全省有名的案審“鐵公雞”,他是愁眉苦臉,心焦得不行。
“報告兩位領導,這個案子我們邛山公安參與了絕大部分,現在我在這裏隨時等候你們的差遣。”我一進會議室就表明瞭態度,說白了就是等著挨批評並做好服務。
“門口等著。”討債哥頭都沒有抬,他說他不是死人,自己會查閱卷宗,我們趕緊離得遠遠的,不要打亂他的思緒,等問題全部看出來之後,再列清單給我們整改。
省廳的專家就是牛,脾氣也大。
我和朱坤屁都不敢放一個來表示抗議,乖乖退出了會議室。兩個人來到隔壁房間裏,你看我、我看你,有點不知所措,唯有抽煙解憂。
“你當初應該走的。”老半天後,朱坤才開口說話。
在南東州公安局上班的時候,雖然一天都沒有到法製支隊呆,但是從名義上來說,朱坤是我的分管領導,有了這層淵源,我們之間還算親密。而且大家應該都還記得,我到邛山縣公安局報到的時候,就是朱坤送的我,這也是情分。
朱坤感嘆說,亮仔啊,當初你要是跟著老大去省廳,現在鐵定已經是科長了,將來還會成為副處長、處長,長遠來看甚至有可能下地方當廳官。你看看現在,下放到基層,雖然說是副局長,但是終究還犯著婦科病,要想成為副處級幹部,那是難於登天。
朱坤還感嘆,特麼的級別什麼的就算了,關鍵還被各路小人擠來擠去的,受這窩囊氣幹啥啊。
“有些路,終究要走的。”我非常誠懇地跟朱坤說,他講的那些道理我不是不懂。但是,我們又從另外一個層麵來看,一個人的成長,就像山上的竹子一樣,如果根基往下長得深,將來一定會很茁壯;要是一開春就冒筍子瘋狂生長的話,將來風雨一到定然會被吹倒。
哎……
朱坤長長嘆了一口氣。他說,媽勒,你說的是竹子嘛,我們又不是竹子,當幹部就是要乘風而上,有人撐的時候就要爬上高位,沒人撐了再積累沉澱,說什麼“厚植根基”那些雞湯哄人的事,你是讀書讀多了、傻了,把這個社會當成童話故事了嗎?
我跟你說場麵話,你跟我講真心話。這話題,我們終究是沒有聊得下去。
我曉得朱坤說的是事實,我更曉得人生就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但是路是我選的,難不成還要自我否定嗎?
就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我們等大半天,快要到午餐時間的時候,才被討債哥叫進去,兩頁紙幾十個問題劈頭蓋臉丟過來,害得我們連忙又提審了幾個嫌疑人,中午飯都顧不上吃。
討債哥倒是過硬,他不僅陪我們一起審嫌疑人摳細節,就連我們特意讓人送過來的盒飯,都沒有帶頭動筷子。
等到下午我們忙到天麻麻黑出來的時候,才聽說楊家衡和楊琦陪著肥花姐,酸湯魚吃了幾大鍋,溫泉泡了一下午,油垢洗了好幾層,腳板上的老繭都給泡脹了。
晚上溜圈散步的時候,我在院壩裡遇到了楊琦,本來還想譏諷他幾句,沒想到這個傢夥一上來就叫苦。他說,原本以為陪肥花姐是一個好活路,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是痛苦得要命,點頭哈腰不說,點菜選菜、陪酒配飯,還要陪著那胖姐姐在高溫浴室裡一蒸就是兩三個小時,人都給蒸虛脫了。
“我們這不算什麼,溫泉縣的幹部才真是辛苦。”楊琦抱怨之餘,跟我感慨了溫泉縣幹部的不容易。他跟我講,他今在溫泉池子裏遇到溫泉縣公安局警保室主任,那個可憐的姐姐,一天要陪客人泡溫泉四五回,身子都給泡出了水毒,手指大的紅瘡觸目驚心。
得得得,既然你們這麼辛苦,我就不埋汰了。
“那胖姐們休息了?”我問楊琦說,台河公安如此周到的服務,省廳領導應該很滿意的嘛,該不會為難你們哦。
“鬼曉得。”楊琦說,這姐們笑嗬嗬的就跟菩薩一樣,估計不會整什麼麼蛾子,這不一回來啥都不問,隻是把令狐飛燕給提了出來,誰也不許陪同,一個人在審訊室裡問話呢。
“一個人?”聽到楊琦這個說法,我頓時就有點奇怪,省廳的專家不會不清楚,審訊嫌疑人起碼得兩個人以上嗎,這個肥花姐姐這樣搞,又是要鬧哪一齣?
哎,算了吧。我心中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不是我這組接待的,我還是專心搞我的整改吧,討債哥提出的問題,可是夠我忙活的。
不僅我忙活,夜貓也被拉出來參與,說來也奇怪,夜貓接人待物不行,但是對於討債哥的清單,他卻相當認賬,欽佩地說專家就是專家,一針見血、直指痛處。
我隱約感覺,夜貓像是找到知音一樣。
要不,我晚上安排他們兩個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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