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種事?
按照常理來說,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看,大臉妹這一次,都是妥妥的見義勇為。
我原本以為,像她這種情況,登記一下就該發證書了。
“有什麼問題嗎?”我沒有看大臉妹,而是問沙馬特。畢竟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大臉妹還要臥床休息,這些隻能是沙馬特或者其他人去辦。
經手人肯定更熟悉情況。
“哎……”
沙馬特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給我講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原來,在公交車劫案結束的當天,縣見義勇為基金會就來到了醫院,他們詳細詢問了包括駕駛員、大臉妹以及所有的乘客,對當天的車上的情況進行了調查,還給大臉妹送來了一個裝有一萬元的現金的紅包。
按照當時的情況,肯定是直奔“見義勇為”去的。
不過,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見義勇為基金會的人一去不復返不說,沙馬特她們代大臉妹打電話去諮詢,對方總是支支吾吾的,說正在研究。
甚至有的時候,還直接掛掉了電話。
“後來,有人給我點了水。”沙馬特說,剛好她們村裏有個人在縣委政法委工作,而見義勇為基金會又是政法委代管,比較瞭解事情的進度,就私底下跟她透露了現在的情況。
不僅是見義勇為基金會,甚至是政法委都為這個事情爭得不可開交,專題委務會都開了兩次,也還沒有拿出已個具體的決斷。
關鍵的問題,就是出在大臉妹的職業上。
當天公交車上大部分的人,是要被評為“見義勇為”的,不過,作為“交際小姐姐”,大臉妹這個身份卻太不合適了。
要曉得,得到“見義勇為”表彰,不僅僅會帶來一係列的實惠,還要大力宣傳,弘揚社會正能量。
照片會貼得滿街都是。
大臉妹這種,咋宣傳?
哎……
聽到這個,我也有點頭疼。
說實話,就算換成我來決定這個事,也是拿不定主意的。一個販賣快樂的小姐姐,瞬間華麗麗地轉身成為道德模範,合適嗎?
這樣的事情,從古到今都沒有吧。
“不能用狗眼睛看人的。”沙馬特越說越氣憤。她說,當天車上的情況,莎姐挺身而出是最堅決的,如果她都沒有資格評,就所有人都沒有。這官司哪怕打到帝都去要打。
得,看來她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我一定會過問這個事。”眼見不曉得咋回答,我隻有打哈哈。但是強調,作為事情的親歷者,我一定會如實跟組織說明情況的。
“過問過問,問問就過?”沙馬特一點都不給我麵子。
她說,看多了,你們這些當官的就和夜裏的小哥哥一樣,要的時候什麼都許,得手了就開始雲裏霧裏,從來都不會給個答案,今天說了明天忘,忽悠老百姓一套套的,靠不住。
額,紮心了。
我實在是抵不過沙馬特的火力,於是就想著尿遁。
我躲還不行嗎?
我拿出裝著剛取的一千元錢的信封,放在大臉妹的枕頭邊,告訴她要好好養傷,千萬不要多想,一切有政府作主。
大臉妹什麼都沒有說,我看得出,她是在強忍著淚水。
我猜,她在想如果。
如果當天她不衝出來,如果她有個正經的職業……
可惜,沒有如果。
“好好養傷吧,我一定再來看你。”我有點受不了這種場麵,轉身就出門了。
“帥哥,能等一等嗎?”我剛剛出門到走廊,一個空靈的聲音就在後麵響起。
有人叫我?
我回過頭去。
嚇一大跳。
《相約98》王天後?
不是我一驚一乍,叫我的這個女人,確實跟那姓王的天後一樣:長長的頭髮紮成高高的辮子,大大的眼睛彷彿會說話,那稍顯慵懶的眼神,彰顯著一種無法言表的魅力和氣質,好像不沾半點人間煙火……
“你好,請問叫我嗎?”每一個男人對美女都會有天然的親近感。
包括我。
雖然我清楚地看到,這個就是剛剛和沙馬特擠在一張床上的女人。
人以群分,雖然我能猜得到這女孩的職業,可還是有一種“打死都不會相信”的感覺。
“王靜文,東方之家大酒店員工。”天後女孩很大方地伸手過來,與我握手。
得,名字都差不多。
“叫我元亮就行,也可以叫元警官。”我伸手過去,感覺這女孩的手又軟又滑,跟沒有骨頭一樣。
“能聊聊嗎?”王靜文看著我,她的眼裏滿是真誠。
“可以的。”我看著眼前這個充滿知性美的小姐姐,心想也不忙,不若聽聽她要講什麼。
“佳佳有點情緒激動,還請不要在意。”出乎意料的是,王靜文一開口,就是道歉。她強調佳佳這個人就是這樣犟,認死了道理就不會轉彎,口無遮攔的。
“不過她說的一點沒錯。”王靜文剛剛道了歉,就用最溫柔的聲音,說了最硬氣的話。
王靜文拜託我,請我們在這件事情的處理時,能站在公理和大義上,為大臉妹想想,千萬不要讓挺身而出的市民們,流血又流淚。
我擦,這是販賣快樂的小姐姐嗎?
我覺得,這都是高校講師級的人物了。
但是,我能說啥,隻能說一定、一定。
“當然,我想跟你說的,不是這個。”王靜文側過身子,望著樓下醫院裏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沒看我,又在對我說話。
“莎姐家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王靜文淡淡地跟我介紹起大臉妹家的情況來。
從她的介紹中,我基本瞭解了大臉妹家的情況。
大臉妹姓周名莎,是邛山縣渡河口鄉的人。她的家裏,有一個嗜酒如命的老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酒喝,喝到爛醉後就打周莎的母親,直到有一天,終於把她母親打得跟一個路過的男子跑了。自己也終究是喝成了肝癌,定期要來醫院接受治療。
那天,大臉妹原本是要來醫院,給他父親付錢開藥的。
那是並不小的開支。
而周莎還有一個哥哥,因為從小缺乏管教,就加入了混混團夥,整天在街頭鬧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後來,他哥哥不僅染上了吸粉的惡習,還癡迷於賭博,家裏的東西包括土地都被賣了一乾二淨,又借上了高利貸……
“每天,是每天,莎姐的哥哥都會來找她要錢,隻要一天不給,就會被打得半死。”王靜文說著說著,聲音開始變得很沉。她講,要是不是為了還在讀大學的妹妹,大臉妹可能早就尋死幾百回了。
好酒如命的父親、離家出走的母親、沉溺賭博的哥哥、還在讀書的妹妹。
這,咋這麼熟悉呢?
都是這樣嗎?
“也許你不信,事實就是這麼回事。”王靜文一動不動,她彷彿在打量遠處的山,也彷彿在審視來來往往的人潮。
“你能不能出一下手,治一治他哥哥。”王靜文說,你是所長,拜託整理一下城關這該死的氣氛,至少也得把莎姐哥哥這樣的人渣給處理了,讓人有條活路嘛。
王靜文對我說,周莎家這種情況,其實關鍵在她哥哥那裏,因為又吸粉又賭博,所以他欠下了很多的高利貸,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要還利息,但凡有一天找不到錢還利息,就被債主們打成狗腦袋。
甚至有的時候,連帶周莎一起遭殃。
生理期都被逼著接客呢。
“我能相信你嗎?”說完這些,她回過頭來,悠悠地看著我。
天後,不,靜文同學,我已經不是城關所的所長了啊。
“我保證,我盡全力去做這事。”我看著她,神情嚴肅地說。
是的,雖然我已經不是城關派出所的所長,但是我是刑偵大隊大隊長啊,除暴安民、護佑平安,不就是刑偵的乃至整個公安係統的天然使命嗎?
“那我就代表莎姐謝謝你。”王靜文說。她拿出一個精美的手機,用一個我不能拒絕的理由,跟我交換了號碼。
她的理由很簡單,我們或許永遠成不了朋友,但是如果她有什麼資訊,倒也是能夠第一時間和我取得聯絡,應該會有所幫助。
這個,我無法拒絕。
因為美麗。
告別了王靜文,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刑偵大隊。
關上門,泡杯濃濃的綠茶,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從麵上看,邛山縣發展無疑是沒有問題的,經濟高速增長,社會也還算和諧穩定,一切都很有序。
但是從麻栗氪和王靜文反映的情況來看,平安建設是動態的,社會治安環境不可能一成不變。總有那麼一些人,費盡心機鑽空子,試圖用傷天害理的手段,損人肥己。
就比如,那些壟斷道路交通經營的,那些搞野外賭場為害一方的,那些放高利貸逼人上絕路的,那些販賣毒品遺害萬年的。
乃至,販賣快樂,衝擊倫理道德,危害健康的小姐姐們。
一茬又一茬,割了又長。
警察存在的意義,不就是打擊違法犯罪,保證社會公平正義、人民群眾安居樂業嗎?
我覺得,我找到了警察職業的意義,這種感受是以前在南東州局所體會不到的。
以前的我,端茶倒水、拎包跑腿,每天將全部的精力放在為人處事和文山會海中,哪裏會體會到人間疾苦?
腳下有泥,心中纔有譜,心懷大眾,方向才明。
明白了自身的責任,我充滿了動力,感覺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每一處肌肉都能量滿滿。
我,將要戰鬥了,兌現自己除暴安民的入警誓詞。
然後,我就起身上樓。
我要去找陳恚,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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